
“這套禮服的腰線,星野說不夠流暢。”
盛明雪坐在高級定製店的貴賓區,手裏端著一杯紅茶。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
身上是一套法國設計師手工定製的黑色暗紋西裝。
沒有繁複的裝飾,隻有極簡的剪裁,完美貼合身形。
我很喜歡。
“我覺得挺好的。”
我轉過身,看向沙發上的女人。
“那是你自己的視角。”
盛明雪放下茶杯,聲音依舊是那種讓人挑不出錯的溫和。
“星野是學藝術的,他對線條的敏感度比我們都高。”
我看向坐在盛明雪旁邊的青年。
楚星野。
穿著簡單的白色運動衛衣,短發清爽利落。
他對著我歉意地笑了笑,露出兩顆虎牙。
“祈安哥,我不是挑刺啊。”
“隻是這套衣服在腰部的收束稍微有些生硬,在鏡頭裏可能會顯得不夠挺拔。”
“我並不覺得。”
“可是明雪姐說,你希望婚禮當天的每一張照片都完美無瑕。”
楚星野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他比我矮半個頭,仰著臉看我,眼神真誠,帶著屬於年輕男孩的張揚。
“祈安哥,你別生我的氣,我隻是提個建議。”
“畢竟這是一輩子的事。”
一輩子的事。
所以我的禮服,需要他來拍板。
“明雪。”
我看向她。
“這是我的婚禮。”
“正因為是你的婚禮,才需要多聽聽專業意見。”
盛明雪站起身,走到我們中間。
“祈安,固執己見不是好習慣。”
“我們要學會接納別人的善意。”
她轉頭看向店員。
“把剛才星野挑的那件深V複古款拿過來,讓他試試。”
店員連聲應好。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我不想試那件。”
“為什麼?”
“那件領口開得太低,我不喜歡。”
“但星野說那件能凸顯男性的荷爾蒙與氣質。”
盛明雪看著我,微微皺眉。
“祈安,你今天情緒不太對。”
“你在抵觸什麼?”
“我在抵觸我的未婚妻帶著別的男人來幫我挑禮服。”
楚星野臉色一白,後退了半步。
“祈安哥,你誤會了。”
“我隻是順路過來看看。”
“順路看了兩個小時?”
“祈安。”
盛明雪的聲音沉了下來,但依然沒有發火。
她隻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你讓星野很難堪。”
“道歉。”
我看著她。
“我為什麼要道歉?”
“因為你把自己的不自信,轉化成了對別人的惡意揣測。”
她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軟件。
“你現在的狀態,非常不適合步入婚姻。”
屏幕亮起。
“盛明雪認為您缺乏氣度,情緒失控,成長積分-15。”
15分。
這是兩年來的最高單次扣分記錄。
進度條瞬間暴跌到777。
我看著那個數字,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好,我試。”
我轉身走向更衣室。
換上楚星野選的那件深V複古款。
領口開得極大,布料緊貼著肌肉線條,甚至能隱約看到腹肌的輪廓,動作稍微大一點都覺得受限。
我走出去。
楚星野眼睛一亮,拍了拍手。
“太帥了!”
“明雪姐,你看是不是比剛才那件好多了?”
盛明雪端詳了片刻,點了點頭。
“確實。”
“星野的眼光很好。”
她看向我。
“這件怎麼樣?”
“不舒服。”
“哪裏不舒服?”
“緊,勒得慌,動作施展不開,而且領口太露骨。”
“完美總是需要付出一點代價的。”
盛明雪走到我麵前,幫我整理了一下衣領。
“就像婚姻,總要學著妥協和適應。”
她轉頭對店員說。
“就這件了,定下來。”
我沒有反駁。
店員帶我去換衣服。
我在更衣室裏,看著鏡子裏那個被勒得幾乎喘不過氣的人。
脫下禮服的那一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
換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更衣室。
盛明雪已經結完賬了。
“走吧,帶你們去吃飯。”
“明雪姐,我不去了。”
楚星野背著手,善解人意地笑。
“你們過二人世界,我去做電燈泡幹嘛。”
“一起吧,剛好有家新開的日料,你不是一直想去?”
“可是祈安哥不喜歡吃生食啊。”
楚星野看向我。
“祈安哥,你去嗎?”
“不去。”
我說。
“我有些累,想回家休息。”
盛明雪看了我兩秒。
“那好吧。”
“我先送你回家,然後再陪星野去吃飯。”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
“祈安,別鬧脾氣。”
“我沒有鬧脾氣,我是真的累。”
我轉身推開高定店的玻璃門。
外麵陽光刺眼。
我站在路邊打車,盛明雪沒有追出來。
半個小時後,我回到家。
剛倒了一杯水,手機響了。
是盛明雪的母親。
我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阿姨。”
“祈安啊,你今天是不是跟明雪吵架了?”
“沒有。”
“那星野怎麼委屈巴巴地給我打電話,說惹你不高興了?”
我握緊了水杯。
“他隻是提了點意見,你聽不進去就算了,怎麼能當著店員的麵給他臉色看呢?”
“阿姨,我沒有給他臉色看。”
“祈安。”
盛母的語氣語重心長。
“星野這孩子單純,又是我們看著長大的。”
“明雪把他當親弟弟,你也該有個做姐夫的樣子。”
“做姐夫,就要穿他選的禮服嗎?”
“這是什麼話?”
“人家是學藝術的,眼光比你好。”
“你這孩子,身為男人就是太計較了。”
盛母歎了口氣。
“明雪那個成長計劃,我看是對的。”
“你這性子,確實還需要多磨練磨練。”
“先掛了,你自己好好反省。”
電話掛斷。
手機屏幕彈出一串提示。
“未妥善處理嶽母關係,導致長輩擔憂,成長積分-10。”
767分。
我看著杯子裏的水,平靜地喝了一口。
冰冷的水滑過喉嚨,壓下了所有的情緒。
還要怎麼磨練呢。
我已經快被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