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江硯舟跑到學校實驗樓的時候，就看見天台已經圍了好多高一高二晚自習的學生。

陸景川站在欄杆旁，一頭銀發染回了黑色，白襯衫和蒼白的臉色。

曾經張揚肆意的少年，此時卻是看起來像風中的小白楊，清爽卻讓人憐惜。

宋知意站在人群最前方，臉色慘白的大喊。

“陸景川你冷靜一點！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

可陸景川卻隻是轉頭，對她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

“好好說？小意，我藝考作弊被發現，已經被永久取消高考資格，這輩子都毀了，你讓我怎麼好好說？”

江硯舟聽見這話臉色才是一變。

之前陸景川參加藝考據說成績不錯，隻要高考文化課還過得去，就能進戲劇學院。

可沒想到，他竟然是作弊的？

江硯舟海來不及反應，陸景川就看見了他。

他的笑容頓時更加苦澀。

“江硯舟，看見我這樣，你是不是很高興？”

江硯舟皺眉，“你什麼意思？”

“事到如今你還要裝傻麼？”陸景川悲涼道，“不就是你舉報我藝考作弊的麼？”

宋知意猛地抬頭看向江硯舟。

江硯舟也是懵了。

“你胡說什麼？我從來沒有舉報過你。”

宋知意回過神。

“景川。”她秀眉微蹙，“你是不是弄錯了，作弊那麼大的事，江硯舟一個人怎麼可能——”

“我沒有弄錯！”

陸景川失控的大吼起來。

“就是江硯舟！他為了毀掉我，答應你媽媽監視我，抓住我作弊的證據後，他就和你媽媽就一起舉報我！”

宋知意瞳孔劇烈一縮。

是了。

她差點都要忘了，江硯舟曾經幫她媽媽監視陸景川的事。

舉報作弊需要證據和人脈。

江硯舟一個人的確做不到，可如果聯合她媽媽......

拳頭在瞬間握緊，她猛地抬頭看向江硯舟。

“江硯舟，你真的......”

可不想質問還來不及問完，身後的陸景川就突然倒退一步，夢囈一般的開口。

“反正我的人生已經毀了，既然如此，還不如走的幹幹淨淨......”

說完他轉身就要往下跳。

“不！”

宋知意頓時顧不得詢問江硯舟，衝過去。

千鈞一發的刹那，宋知意拉住了陸景川。

可女孩的力量不夠，兩個人差點一起墜落。

幸好江硯舟也衝了過去，拉住了倆人。

可宋知意站穩之後直接一把推開了江硯舟，撲進了陸景川懷裏。

“景川！”

她剛想鬆一口氣，可沒想到低頭，就看見少年手腕的殷紅。

她的呼吸在瞬間停止。

“陸景川！”她猛地抓住他的手，“你還割腕了！？”

隻見陸景川的手腕有一個巨大的口子，鮮血不斷流出。

隻是他剛才站在欄杆旁被擋住了，才沒人看見。

陸景川的臉色此時已經越來越白。

但他還是努力的對宋知意擠出笑容。

“宋知意......我沒告訴你，其實在H國的時候我是有出道機會的，可我因為放不下你，這才放棄回國......”

“我知道你想去北城讀書，我想離你近一點，所以才在藝考的時候作弊，就是想考上你在城市的大學......”

宋知意身子猛地一顫。

她曾經以為，陸景川根本不愛自己。

可這一刻，她才知道他竟然為自己做那麼多。

眼看著眼前少年蒼白的臉，她的心痛起來。

“你別怕！”她努力的擠出笑容，“不就是不能高考麼？我答應你，我們一起出國，這樣你就能繼續追夢了！”

一旁的江硯舟這才變了臉色。

“宋知意你什麼意思？你不參加高考了？”

宋知意卻是已經一把扶著陸景川起來。

“什麼狗屁高考。”

她冷笑。

“誰他媽愛考考去，本小姐不玩了！”

丟下這句話，她不再多看江硯舟一眼，轉身離去。

江硯舟慘白著臉站在原地，隻來得及看見她的背影，和陸景川轉頭對他露出的得意笑容。

看熱鬧的人很快散了。

底下救護車的鳴笛聲也遠去，隻剩下江硯舟依舊站在原地。

夜風刮在他身上，可他似乎都趕不到冷，空白的大腦裏，隻有一個念頭——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他沒辦法帶著媽媽逃離這個地方了......

胸口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他幾乎要窒息，可不想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教導主任周老師。

他麻木的接通，就聽見周老師激動的聲音響起。

“硯舟，我們之前給你申請的獎學金下來了！”

江硯舟的腳這才頓住。

大腦花了足足幾秒才消化了信息，他不可置信道。

“Zero企業的獎學金？我通過了？”

之前下定決心要出國的時候，江硯舟其實申請過一個國外的獎學金。

畢竟，不能把希望全部隻寄托在宋知意一個人身上。

隻不過，國外本科的獎學金很難通過。

更不要說江硯舟申請的那個獎學金，不僅是要包括學費，還提供很高的生活費。

通過率不足1%。

之前遲遲沒有回音，他原本都已經放棄。

可沒想到，竟然通過了？

“是啊。”

電話裏的周老師高興道。

“雖然你跟我說你找到了經濟上的解決方案，但再好的方案肯定都不如獎學金吧？所以我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

“隻是對方比較急，希望你開學前能先上預科課程，需要盡快出發，隻要你和你媽媽的簽證搞定，你們就立刻出發。”

江硯舟這才猛地回過神。

“我可以馬上出發！”他迅速開口，“我和媽媽的簽證什麼的都搞好了，我們明天就能出發！”

......

第二天。

機場。

眼看著海關工作人員在他的護照上敲下印章，江硯舟才終於有了真實感——

他，真的要離開了。

拿出手機，他就看見宋知意剛發了一條朋友圈——

一雙緊握的手，戴著Harry Winston的情侶對戒。

配文——【哪怕是地獄，我們也長相廝守。】

嘴角嘲諷的勾起，江硯舟默默點了個讚，就關掉手機，拔出手機卡丟掉。

然後他扶住身邊的母親，微笑道：“媽媽，我們走吧。”

說著，兩個人頭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別了，宋知意。

別了，這噩夢一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