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鼻尖一酸。
這些年,宮裏不是沒人同情我。
皇後娘娘知道我苦,林姑姑知道,流華院裏那些老仆也知道。
隻是同情歸同情,沒人敢同昭陽公主硬碰硬。
如今她們願意趁公主不在,替我求一個脫身,已經是冒了風險。
我啞聲道:“多謝姑姑。”
我正要收拾東西,陸明卻來了。
他來得很有陣仗。
身後跟著兩個小侍衛替他搬箱籠,腰間佩著新刀,身上穿著剛領的侍衛服,步子邁得又穩又大。
他一踏進院子,便像已經成了這裏的主人。
我站在廊下,看他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陸明揚了揚下巴。
“皇後娘娘已經準了,以後,便由我在公主殿下身邊當差。”
他故意停頓,似乎想看我失態。
可我隻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冷哼。
“衛澈,你也不用裝。”
“娘娘早就不想留你了。”
“一個侍衛,拿著五兩月俸,卻成日像誰欠了你似的!”
“再過兩日,你便能從公主府滾出去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不像侍衛,倒像即將被公主抬舉的駙馬,在打發一個失寵的舊人。
我心裏沒有半分怒意,隻有狂喜。
他真的接了。
我終於不用再替昭陽公主試膳。
不用再擔心哪日醒來,自己已經死在一盞茶裏。
陸明見我不說話,皺眉道:“你這是什麼表情?”
“不服?”
我低聲道:“沒有。”
他抬手指向我旁邊那間耳房。
“那就趕緊把屋子讓出來。”
那間耳房挨著公主寢殿,公主夜裏睡不安穩時,會讓人喚我過去。
她要看書,我得守著。
她半夜發了脾氣,我也得跪在榻邊聽她說話。
我在那間小屋裏住了七年,從未睡過一個安穩覺。
如今陸明要住,我求之不得。
我應聲說好,轉身進屋收拾。
陸明卻似乎覺得我這份順從刺眼。
他冷聲吩咐身後的侍衛:“去,把他的東西全都扔出來。”
我一愣。
還未反應過來,他已經一把抓住我的腕子,目光落到我腰間短刀上。
“還有這個。”
他伸手便去解。
我下意識按住刀柄。
陸明立刻冷笑。
“怎麼,舍不得?”
“都要出府了,還帶著公主殿下賞的東西招搖。你也配?”
他的力氣不小,抓得我腕骨發疼。
我看著那柄短刀,心裏反而一鬆。
若能把它摘下,倒也好。
這把刀跟了我許久,像公主落在我身上的眼睛。
陸明將短刀取下,迫不及待地掛到自己腰間。
他低頭看了又看,臉上滿是掩不住的歡喜。
“果然是好東西。”
他抬頭看我,笑得刻薄。
“這種刀,本來也該佩在更配它的人身上。”
我沒有回答。
屋裏,我的舊衣、藥瓶、木盒、幾本兵書,全被他的人胡亂扔到廊下。
秋風一吹,包袱散了一地。
陸明站在門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收拾完就滾吧!”
我蹲下身,慢慢將東西撿回包袱裏。
沒有屈辱,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虛脫的輕快。
我想,原來自由離我這樣近。
近到隻要再跨過一道門,我就能離開這座困了我七年的公主府。
我抱起包袱,走到院門口。
陰了整日的天,竟透出一點亮光。
我忽然想笑,又想哭。
可就在這時,府門方向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小廝慌亂的聲音傳來。
“殿下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