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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嫉妒,怨懟,輕蔑。
仿佛我拿的不是月俸,而是從他們嘴裏搶來的肉。
這些人哪裏知道,昭陽公主身邊不是高枝,是籠子。
還是一隻關上後便再也打不開的金籠。
公主今年十八歲,生得極美。
眉如遠山,眼似寒星,唇色淺淡,不笑時像宮中供奉的玉像,可她骨子裏沒有半分溫軟。
她高興時,會親手替我包紮傷口,會把新得的披風丟給我,說夜裏風冷,不要著涼。
她發怒時,也會親手抽我耳光,叫人在結冰的湖麵,一跪便是數個時辰。
我跟在她身邊七年,從十二歲到十九歲。
這七年裏,我替她擋過刺客,試過毒酒,也挨過她親自下令的杖責。
最險的一回,是宮宴上送來的梨花釀。
酒色清透,香味極淡。
我隻抿了一口,便喉間腥甜,指尖發麻。
那晚我渾身抽搐,幾乎喘不過氣。
府醫跪了一地,宮中太醫也趕來三個。
昭陽公主坐在我床邊,一整夜沒合眼。
天亮時,我醒過來,她的手指還扣著我的腕骨。
她看著我,輕輕笑了。
“衛澈,你命真硬。”
後來皇後娘娘賞了我五兩月俸。
公主賞我刀,賞我馬,賞我衣袍,外人都說我是公主府裏最得臉的侍衛。
隻有我知道,那些賞賜一件件壓在我身上,比鐐銬還沉。
我看著陸明,平靜道:“你若想去公主身邊當差,便去。”
陸明一怔,皺眉道:“衛大哥這是什麼意思?”
“瞧不起我?覺得我不敢?”
我沒再理他,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他拔高的聲音。
“你別以為這差事非你不可!”
“公主殿下身邊,也不是少了你就沒人伺候!”
我走得更快了些。
握緊手裏的荷包,心跳越來越快。
若陸明真去求皇後娘娘,那便太好了。
這世上終於有人,肯主動替我進那座牢籠。
從前我不是沒求過。
兩年前,我跪在皇後宮外整整一夜,說我年紀到了,想求娘娘恩典,放我脫籍出府。
皇後娘娘本已動了惻隱之心。
可消息不知怎麼傳到了昭陽公主耳中。
那夜,公主砸碎了半間寢殿。
我被拖回公主府時,她正坐在燈下,手裏握著染血的鞭子。
她抬眼看我,聲音輕得像雪。
“衛澈,你想走?”
我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半個字都不敢說。
她走到我麵前,用鞭柄挑起我的下巴。
“想去哪兒?”
“想娶妻?”
“想有自己的家?”
“告訴本宮,那女子是誰,本宮把她的眼睛挖了,好不好?”
我嚇得渾身發抖。
後來,她命人打了我三十杖,我三日沒能下床。
可事後,她又親自坐在床邊替我上藥。
她的指尖很涼,落在我破開的皮肉上時,我疼得眼前發黑。
她卻低聲問我:“衛澈,我待你不好嗎?”
“為什麼你總想離開我?”
那之後,我再不敢提走。
公主府上下也沒人敢接替我的差事。
如今,終於來了個不知道深淺的陸明。
我怕他隻是嘴上逞強,又怕他真的鬧到皇後麵前,最後讓公主知道,反而把賬算到我頭上。
我一路心神不寧地回到流華院。
剛踏進門,便看見昭陽公主坐在窗下,手裏拿著一本書,卻遲遲沒有翻頁。
聽見腳步,她抬眼看我。
那一眼淡淡掃來,我後背瞬間繃緊。
“怎麼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