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季恒昨晚沒回來？"

季母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一邊削蘋果一邊問。

語氣很隨意。

我搖頭。

"年輕人工作忙，你要多體諒他。"

她把削好的蘋果遞過來。

"芊瑤，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您說。"

"卓楠那孩子出院以後沒地方住，她家是外地的，一個人在這邊也沒人照顧。我想讓她先住到咱們家去，你看行不行？"

蘋果的甜味在嘴裏變成了澀。

"媽，她有白月光的名號，住我們家不合適吧。"

"什麼白月光不白月光的，那是你們年輕人瞎說。卓楠跟季恒就是普通同學，人家姑娘命苦，得了這種病，你又救了她一命，住一起相互有個照應怎麼了？"

季母把果皮扔進垃圾桶。

"再說了，你現在身體也不好，家裏多個人幫忙不是挺好的？"

"媽，我自己都需要人照顧。"

"所以嘛，卓楠來了正好可以幫你。"

她拍拍我的手。

"你別多想，就是暫時住住，等她身體好了就搬走。"

我盯著手背上的針眼。

"她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啊，還是她先提出來的，說想報恩。你看人家多懂事。"

用住進我家的方式報恩。

我張嘴想說什麼，病房門開了。

季恒進來了，身後跟著一個戴著口罩的女人。

林卓楠。

她瘦得像一張紙，頭發稀疏，但眼睛很亮。

看見我的瞬間，她的眼眶紅了。

"芊瑤姐。"

她走過來，在我床邊蹲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涼，骨節分明。

"謝謝你救了我的命，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我抽回手。

不是因為厭惡，而是她碰到了針眼，疼。

但她的表情碎了一下，像被拒絕了。

季恒在旁邊皺眉。

"芊瑤。"

兩個字的警告。

林卓楠搖搖頭，對季恒笑了笑。

"沒事，是我冒昧了。芊瑤姐身體不舒服，我應該提前打個招呼的。"

季母趕緊打圓場。

"卓楠你別介意，芊瑤這幾天心情不太好。"

"我理解的，換了誰都會不好受。"

林卓楠站起來，從包裏掏出一個盒子。

"這是我托朋友從國外帶的營養品，對免疫係統恢複有幫助。芊瑤姐，你一定要好起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真誠得沒有一絲破綻。

季母接過盒子，讚不絕口。

"你看看人家卓楠多有心。"

我看著那個包裝精致的盒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個牌子挺貴的。"

"啊？"

"你剛出院，應該沒上班吧？"

林卓楠的笑容停了一拍。

"是......是之前的積蓄。"

"你治病花了多少錢？"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季恒插話了。

"芊瑤，人家一番好意，你問這些幹什麼？"

"我就隨口問問。"

我看著林卓楠。

"你的醫療費，是誰出的？"

她低下頭，沒說話。

季恒替她回答了。

"醫保報了一部分，剩下的我幫她墊了一些，她說以後會還。"

墊了一些。

"多少？"

"芊瑤。"

季恒的語氣加重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靠回枕頭上，閉上眼。

"沒什麼。我累了，你們先走吧。"

季母站起來，拉著林卓楠往外走。

經過門口時，我聽見季母小聲對林卓楠說。

"別放在心上，她就是這個脾氣，心眼小。"

林卓楠輕聲回了一句。

"沒有，伯母。換了是我，我也會不開心的。"

多體貼。

多善解人意。

季恒沒跟著走，他站在床邊看著我。

"你剛才那些話很過分。"

"我問了什麼過分的？"

"你的語氣。"

他頓了頓。

"她是個病人，剛做完移植，你就不能對她好一點？"

"我也是個病人。"

"你們不一樣。"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睜開眼，看著他。

"對，我們不一樣。她會好，我不會。"

他的喉結動了動。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

"你可以走了，林卓楠一個人在走廊等你呢。"

他站了幾秒，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以後，我摸到枕頭底下的手機。

打開銀行APP，查了一下和季恒的聯名賬戶。

三個月裏，陸續轉出去了四十七萬。

備注欄寫著：醫療費用。

我的治療費，醫保報銷後自費部分是六萬。

剩下的四十一萬，去了哪裏？

我把手機放回枕頭底下，盯著天花板。

蘋果的甜味還留在嘴裏，現在全變成了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