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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發來一段語音，說是課堂作業，主題是“我的家”，讓家長聽聽。

我點開，女兒桐桐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

“我的家有爸爸、有新媽媽、還有新媽媽帶來的哥哥。”

“新媽媽對我很好。”

我正準備笑著關掉，可聽到後麵的話，我愣住了。

“她在爸爸麵前對我很好。”

“爸爸不在的時候，她會把電視調到哥哥喜歡的台，讓我回房間寫作業。”

“有一次我寫完作業出來倒水，她說你爸不在你就別在客廳晃了，這是我們家，我就端著水回房間了。”

“還有上次爸爸加班，她做了紅燒排骨，哥哥吃了一整盤。”

“我伸筷子的時候，她說我吃太多會胖，給我盛了一碗白粥。”

語音到這裏就結束了，我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老師附了一句：【吳先生，這段錄音我沒有在班上播放，但我覺得您需要聽一聽。】

我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盯著天花板，點燃了一根煙。

晚上林雅茹回來，照例笑著問桐桐作業寫完沒有。

桐桐乖巧地點頭。

我也笑了。

她的作業寫完了，我的離婚協議也寫完了。

......

林雅茹換好鞋，從購物袋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禮盒。

“老公，給你的。”

盒子裏是一條深色領帶。

上周逛商場，我隻在櫥窗前多看了幾眼，她就記住了。

“我幫你係上試試。”

她體貼地替我打好領結，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

“我老公穿正裝就是帥。”

林浩從房間出來，手裏拿著遊戲機，故意撇嘴。

“我媽現在滿腦子都是老公，親兒子早失寵了。”

林雅茹笑著拿出一雙限量版籃球鞋。

“臭小子，少貧，你的也有。”

林浩歡呼著撲過去，抱著鞋盒愛不釋手。

過了一會兒，林雅茹才從袋子底下拿出一盒廉價的水彩筆，遞給桐桐。

“這個給你。”

桐桐沒有馬上接。

她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得到我的點頭後，才小聲道謝。

林雅茹沒察覺有什麼不對，轉身去了廚房。

飯菜很快擺上桌。

糖醋魚、蒜蓉蝦、可樂雞翅，還有林浩最愛的幹鍋牛肉。

林雅茹先給我挑好魚刺，又給林浩夾了兩隻雞翅。

“明天月考，多吃點。”

桐桐低著頭，筷子隻碰麵前的炒青菜。

我給她夾了一塊牛肉。

她眼睛亮了一下，卻沒吃，反而先看林雅茹。

林雅茹笑了笑。

“想吃就吃，看我幹什麼？”

桐桐這才把肉送進嘴裏，嚼得很慢。

“阿姨，我還能再吃一塊嗎？”

我的手猛地頓住。

林雅茹顯然也愣了。

“當然可以，家裏吃飯還用申請？”

她說得溫和，順手又給她夾了一塊。

林浩卻嗤笑一聲。

“裝什麼啊，平時不是挺能吃的嗎？！”

桐桐立刻放下筷子，肩膀瑟縮了一下。

林雅茹沒有訓林浩，隻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浩浩嘴快，你別往心裏去。”

她怕我不高興。

卻沒看見桐桐死死咬著嘴唇，眼圈已經紅了。

那一刻，我心頭火起，卻硬生生壓了下來。

夜裏，林雅茹靠在我懷裏，說周末帶我去泡溫泉。

“就我們兩個，好好過個二人世界。”

我沒有回答。

等她睡熟，我起身去了桐桐的房間。

她懷裏抱著那盒沒拆的水彩筆，枕頭下露出一個塑料袋的邊角。

我抽出來，裏麵是半塊發硬的幹饅頭和兩片碎餅幹。

桐桐驚醒後，臉瞬間白了。

“爸爸，我沒有偷。”

“饅頭是我自己的，餅幹是學校發的，我沒拿哥哥的東西。”

我蹲在床邊，死死咬著牙，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猩紅。

“為什麼藏起來？”

她低著頭，小聲說：“有時候我出來晚了，飯就沒了。”

“阿姨說，錯過飯點就不能吃東西，不然會養成壞習慣。”

“我怕晚上餓，就留一點。”

她看見我眼底的紅血絲，慌忙替林雅茹解釋。

“不是阿姨壞，是我不守規矩。”

“爸爸，你別跟她吵架，她真的很照顧你。”

我一把將她摟進懷裏，胸口堵得生疼。

我的女兒餓著肚子，藏著冷饅頭，卻還在拚命替傷害她的人說話。

因為她怕我夾在中間難做。

也怕我覺得，她是拖累。

我抱緊她，手掌顫抖著安撫著她的後背。

這一晚我才知道，她不是突然懂事了。

她隻是受了太多委屈，再也不敢做一個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