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警笛聲劃破了河道上空的沉悶。

兩輛警車和一輛水上救援皮卡呼嘯著停在了河堤上。

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和帶著專業設備的救援隊員迅速推開車門衝了下來。

“怎麼回事？誰報的警！”

領頭的英姿颯爽的女警官林颯眉頭緊鎖，大步走到岸邊。

“警察同誌！是他！這個瘋男人把他親生兒子扔進這泄洪道裏了，這都過去快二十分鐘了！”

紅袖章大媽指著沈建昌，急得直跳腳。

林颯看了一眼水流湍急的河麵，臉色大變。

“救援隊！趕緊下水！準備探測儀和打撈網！”

幾個救援隊員立刻穿上救生衣，開始在腰上綁安全繩。

沈建昌卻橫跨一步，擋在了救援隊員麵前。

“不準下水！”

他仰起下巴，像隻護食的狼犬，眼神裏全是被冒犯的憤怒。

“這是我的家事！誰允許你們插手了！”

“我兒子在跟我玩捉迷藏呢，你們一下去，把他嚇著了怎麼辦！”

林颯被他這番反智的言論氣得愣了幾秒。

“這位先生，你知不知道這河段的水流速度有多快？人在下麵憋氣二十分鐘？你當他是魚嗎！”

她一把推開沈建昌的肩膀。

“妨礙執行公務，我現在就可以把你拷起來！”

沈建昌被推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泥地裏。

蘇灩趕緊扶住他，陪著笑臉上前打圓場。

“警察同誌，別生氣別生氣。我老公他受過刺激，腦子有點那個......”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壓低了聲音。

“但這真是我家兒子在鬧脾氣。他從小就練這種‘潛水’，邪門得很，真沒事。”

我飄在林颯頭頂，看著蘇灩這副令人作嘔的嘴臉。

她不是不知道人在水下二十分鐘會死。

她隻是習慣性地維護沈建昌，習慣性地把我的痛苦甚至生命，粉飾成一場“微不足道的鬧劇”。

“都給我滾開！”

林颯徹底怒了，一把推開蘇灩，對著對講機大吼。

“一組沿河岸往下遊搜，二組下水探底！快！”

撲通——撲通——

幾名救援隊員帶著防水探照燈和聲呐設備，接連跳入了冰冷渾濁的河水中。

沈建昌站在岸邊，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他看著水麵上忙碌的救援隊員，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興師動眾的，真有意思。”

他轉頭看向蘇灩。

“蘇灩，你說知煜這死小子，是不是故意想把事情鬧大，好讓全世界都覺得我虐待他？”

“他怎麼這麼惡毒？知奕當年那麼懂事，怎麼換成他就渾身反骨！”

蘇灩沉默地看著河麵，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反駁。

惡毒嗎？

我聽著沈建昌的控訴，覺得可笑至極。

十七歲那年，我拚了命地學習，拿到了市裏的一等獎學金。

整整五千塊錢。

那天我攥著信封，滿心歡喜地跑回家。

我想給沈建昌買一條他盯了很久但一直沒舍得買的皮帶。

我想告訴他，我也可以很優秀，我也可以讓他驕傲。

可是，當我把獎學金的證書和錢雙手遞到他麵前時。

他沒有笑。

他死死盯著那張證書，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瘋狂。

“你拿獎學金了？”

他聲音顫抖著，突然揚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你憑什麼拿獎學金！”

“你哥哥八歲就死了！他連小學都沒讀完！他永遠拿不到獎學金了！”

“你在向我炫耀什麼？炫耀你比他活得長，比他有出息嗎！”

那天，他強行把我拖到了郊外一處惡臭的爛泥塘邊。

他把那五千塊錢撕得粉碎，灑在爛泥裏。

然後把我按進了那片摻雜著動物糞便和腐葉的淤泥裏。

“吃下去！把你欠你哥哥的都吃下去！”

我被嗆得連咳了半個月的鮮血，肺裏至今都還有一塊陰影。

那一刻我就知道，無論我做得多好，在他眼裏，我永遠隻是一個偷了哥哥人生的罪人。

“隊長！水下聲呐有反應了！”

河中間，一個探出水麵的救援隊員突然大喊了一聲。

打斷了我的回憶。

所有人立刻停止了動作，死死盯著那片水域。

“在水下大約四米的位置，卡在兩個橋墩的縫隙裏！有個明顯的人體輪廓！”

林颯猛地衝到水邊。

“還活著嗎！有沒有生命體征！”

救援隊員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潛入水中。

十幾秒後，他冒出頭，臉色蒼白得嚇人。

“沒有任何掙紮跡象......水流太急，衣服被水草纏死了......”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抖。

“人......大概率是不行了。”

岸上一片死寂。

大爺大媽捂住了嘴，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颯捏緊了拳頭，轉頭死死盯著沈建昌。

“這就是你說的鬧脾氣？！”

沈建昌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泥水。

“行了，別演了。”

他對著河麵的救援隊員大聲喊話。

“你們也是他雇來的群演吧？多少錢一天啊？演得還挺逼真。”

“沈知煜！我數到三，你再不給我滾出來，這輩子都別想踏進沈家的大門！”

“一！”

“二！”

“撈到了！撈上來了！”

隨著嘩啦一聲巨響，三名救援隊員合力，將一具被淤泥和水草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軀體，拖出了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