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裏沒有開燈。
我推開門,一股廉價刺鼻的男士香水味撲麵而來。
是楚星闌常用的那種味道。
我按開客廳的燈。
沙發上亂七八糟地堆著幾個快遞盒子。
茶幾上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運動飲料。
那原本是我放項目資料的地方。
我走到臥室,推開門。
我的書桌被翻得亂七八糟。
幾支我平時舍不得用的限量版鋼筆被隨意丟在桌麵上,筆帽都沒蓋好。
其中一支的筆尖已經摔斷了。
那是上個月我簽下第一個千萬級項目時,送給自己的禮物。
我站在門口看了幾秒。
手機響了。
是陸知顏的微信。
"星闌今天下午借咱們家拍了個開箱視頻,有點亂,你收拾一下。"
"他剛起步,做自媒體不容易,咱們能幫就幫點。"
她總是這樣。
把我的私人領地當成她做人情的籌碼。
我沒回複。
從櫃子裏拿出行李箱,攤開在地上。
六年,我以為我的東西會很多。
但收拾起來才發現,少得可憐。
因為這六年來,我把所有的錢都用來填補她那點可憐的虛榮心了。
她要買大牌包包撐門麵,我就穿打折款的舊襯衫。
她要請客戶吃飯充大頭,我就在公司吃一個星期的泡麵。
衣櫃裏大部分都是她的衣服。
我把屬於我的那幾件拿出來,疊好放進箱子裏。
門鎖發出響聲。
陸知顏推門進來。
她看見地上的行李箱,動作頓了一下。
"你幹什麼。"
"收拾東西。"
我頭也沒抬。
她走過來,踢了踢箱子邊緣。
"大半夜的,你又演哪一出。"
"我說了,我不玩了。"
我把那支摔壞的鋼筆扔進垃圾桶。
陸知顏看了一眼垃圾桶,眉頭皺得更緊。
"不就是弄壞了你一支鋼筆嗎。星闌說了明天賠你一支一樣的。"
"溫屹,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我停下動作,看著她。
"是啊,我計較。"
"所以我不用你們賠了。"
我把電腦塞進包裏。
陸知顏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
她一把按住我的箱蓋。
"你非要這麼上綱上線。"
"我今天不是跟你道歉了嗎。"
她所謂的道歉,就是讓我別掃興。
"你鬆手。"
我看著她按在箱子上的手。
指骨分明,曾經我也覺得這雙手很好看。
現在隻覺得惡心。
"我不鬆。"
陸知顏的聲音拔高。
"溫屹,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不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給你買名表嗎。"
她冷笑了一聲。
"行,我買。明天就去買。你滿意了吧。"
她鬆開手,從兜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拍在桌上。
"密碼你生日,裏麵有兩萬塊,自己去挑個喜歡的。"
那張卡我認得。
是前天她剛從我這裏拿走的,說要請大客戶吃飯周轉一下。
現在被她拿來像施舍一樣砸給我。
"這是我的卡。"
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陸知顏的臉色僵硬了一瞬。
"你的卡怎麼了。我們馬上就結婚了,分這麼清楚幹什麼。"
"等我這個月把大洋集團的單子拿下,提成夠給你買十塊名表。"
她越說越有底氣。
"到時候,你想買什麼買什麼。現在,別鬧了,把衣服放回去。"
大洋集團的單子。
我看著她那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忽然覺得很滑稽。
那個單子,是我帶著林書瑤跑了三個月才拉回來的。
公司為了鍛煉新人,把初期的對接工作分給了銷售部。
陸知顏作為銷售組長,一直以為那是她自己的資源。
"你確定你能拿下大洋集團。"我問。
陸知顏像聽到了什麼笑話。
"你一個內勤文員懂什麼。"
"人家大洋的王總今天還對我笑呢。星闌也幫我分析過了,這個單子穩拿。"
她走到沙發邊,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運動飲料扔進垃圾桶。
"對了,明天你把大洋集團的背調資料整理一份發給我。"
"星闌說他要做一期職場商戰的視頻,借用一下數據。"
我看著她。
"那都是公司的保密數據。"
陸知顏不以為意。
"改幾個名字就行了,誰知道是真的假的。"
"你別磨蹭了,明早八點前發給我。"
她轉身往浴室走。
"我先洗澡,你把箱子收了,看著礙眼。"
浴室門關上。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走到玄關,我把那張屬於我的銀行卡裝進錢包。
然後把鑰匙扔在茶幾上。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裏麵傳來陸知顏的聲音。
"溫屹,給我拿條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