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我去上海,還剩最後三天。
這是我負責的最後一個案子,涉及一筆極具爭議的商業並購。
作為被告方的代理律師,我需要一份關鍵的盡職調查報告原件,才能在明天的終審中占據絕對優勢。
而這份報告,鎖在蕭雲舒公司的保險櫃裏。
當初是她主動提出幫我保管,因為這是極度機密的文件。
“明早九點開庭,我今晚去你公司拿文件。”我給蕭雲舒發了消息。
“好,我一直在公司,你直接過來。”她秒回。
晚上八點,我開車到了蕭雲舒的公司樓下。
整棟樓已經暗了下來,隻有她辦公室的樓層還亮著燈。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
裏麵空無一人。
辦公桌上堆著散亂的文件,她的風衣搭在椅背上。
我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她的手機。
沒人接。
打了三遍,依然是盲音。
我皺起眉頭,心裏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找遍了整個樓層,沒有她的影子。
直到我無意間瞥見她沒鎖屏的電腦。
屏幕上掛著微信網頁版。
置頂的聊天框是楚沐白。
十分鐘前,他發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
“雲舒姐,我家的邊牧突然吐血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你能不能來看看它?”
蕭雲舒回複:“別慌,我馬上到。你在家等我。”
她在最需要那份救命文件的時候,去看了楚沐白的狗。
我看著電腦屏幕,內心竟然出奇地平靜。
沒有憤怒,沒有崩潰。
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我拉開她辦公桌的抽屜,試圖找到保險櫃的備用鑰匙。
沒有。
我又翻了她的風衣口袋。
還是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已經晚上十點了。
如果沒有這份文件,我明天不僅會輸掉官司,還會麵臨職業生涯中最嚴重的一次失職指控。
我再次撥打蕭雲舒的電話。
這一次,通了。
“喂。”電話那頭很吵,像是在寵物醫院。
“蕭雲舒,你在哪?文件呢?”
“硯舟,對不起。”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
“沐白的狗情況很不好,醫生說可能不行了。他一個人在這邊慌得不行,我走不開。”
“我明天早上九點開庭。”我握緊了手機,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你把鑰匙放在哪了?”
“鑰匙在我身上。”
我的呼吸滯了一下。
“所以呢?你打算讓我怎麼開庭?”
“案子輸了就輸了,大不了我賠償委托人的損失。”蕭雲舒的語氣不以為意。
“賠償?”我冷笑出聲。
“蕭雲舒,你知不知道這是我職業生涯最重要的一戰?你知不知道我為了這個案子熬了多少個通宵?”
“我知道你很看重,但沐白這邊是條命啊!”她突然提高了音量。
“沈硯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隻是一份工作而已,你至於這麼咄咄逼人嗎?”
隻是一份工作而已。
她永遠高高在上,永遠覺得我的努力一文不值。
“好。”我深吸了一口氣。
“你照顧好他的狗。”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轉身,我撥通了開鎖公司的急救專線。
“喂,麻煩派一位最高級別的開鎖師傅到恒隆廣場A座。價格隨便開,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蕭雲舒的辦公椅上,靜靜地等待。
一個小時後,保險櫃的門被強行破開。
我拿到了那份文件。
師傅走後,我把一張修理費的發票拍在蕭雲舒的桌上。
順便,把我手上的男士訂婚戒指褪了下來,壓在發票上麵。
走出大廈的那一刻,夜風吹在臉上。
我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法槌敲下,我贏了。
委托人激動地握住我的手,我微笑著回應,然後轉身走出了法院。
林主任在門口等我。
“幹得漂亮,硯舟。上海那邊的交接手續已經辦好了,你隨時可以過去。”
“我定好了今晚的機票。”
回到那個我和蕭雲舒住了一年的公寓。
下午兩點,陽光很好。
我從櫃子裏拉出兩個已經打包好的行李箱。
我走到書桌前。
那塊玻璃板依然平整地鋪在那裏。
我拿開鎮紙,將玻璃板掀起。
那張H排12座的電影票根靜靜地躺在那裏。
我沒有碰它。
我拿出一張便簽紙,寫下了一行字。
然後,用吸鐵石把它貼在了冰箱門的最正中。
做完這一切,我拉著行李箱,走出了門。
手機叮的一聲,是蕭雲舒發來的微信。
“狗搶救過來了。晚上我回去陪你吃飯,想吃什麼?”
我看著屏幕,手指輕點,將她的號碼拉入了黑名單,連同微信,一起刪除。
我拉著箱子走向網約車,看著天邊的落日。
再見了,蕭雲舒。
我留給你的那句話,寫得很清楚。
“H排12座旁邊的位置,我不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