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蕭雲舒回家了。
帶著一身淡淡的日資酒店洗護用品的味道。
“早。”她踢掉高跟鞋,隨手把包扔在沙發上。
我正在餐桌前吃早餐。
白粥,鹹鴨蛋,一碟涼拌海帶絲。
她走過來,看了一眼桌子。
“沒做我的份?”
“你昨晚沒說要回來吃早餐。”我咽下最後一口粥,平靜地收起碗筷。
她頓了一下,似乎覺得我今天有些不對勁。
但她太忙了,忙到沒空深究。
“今天下午我要去一趟遠洋律所,並購案的合同細節要敲定。”她走到冰箱前拿礦泉水。
“下午不行。”
我端著碗站在水槽邊,擰開水龍頭。
“今天下午兩點,約了林主任談我轉正的事情。你上周答應過陪我一起去。”
“推遲一天吧。”她擰開瓶蓋,仰頭喝水。
“林主任明天就出國考察了,隻有今天下午有空。”
“那就你自己去談,我相信你的能力。”
“可是這關乎我能不能拿到合夥人的推薦信。”我關上水龍頭,轉過身看著她。
“遠洋律所的合同,不是下個月才簽嗎?”
她目光閃爍了一下。
“沐白在那邊有個麵試,我順路送他過去,正好和那邊的合夥人聊聊。”
順路。
從城東的酒店,到城西的律所。
她說順路。
“他的麵試,需要你陪著?”
“他剛回國,很多情況不了解。”蕭雲舒放下水瓶,臉色沉了下來。
“沈硯舟,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我跟他清清白白的。”
“我沒說你們不清白。”
我隻是覺得惡心。
“你隻要記得,你是一個即將結婚的人。”
“結婚”兩個字似乎觸碰到了她的某根神經。
她冷笑了一聲。
“沈硯舟,你不用時時刻刻拿結婚來壓我。我答應過的事我會做到,但你別得寸進尺。”
得寸進尺。
原來我要求未婚妻陪我去見重要的上司,叫得寸進尺。
“好,我知道了。”
我擦幹手,走進臥室。
下午兩點,我準時坐在了林主任的辦公室裏。
因為蕭雲舒的缺席,推薦信的事情被擱置了。
林主任認為我缺乏伴侶的全力支持,無法勝任高強度的合夥人工作。
走出律所大樓,外麵下起了小雨。
路過一家常去的甜品店,我進去買了一塊蕭雲舒愛吃的黑森林。
也許是習慣使然,我總會在這些小事上下意識地想到她。
提著蛋糕走到十字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我看見了馬路對麵的兩個人。
蕭雲舒和楚沐白。
他們沒有在遠洋律所,而是在一家高端定製珠寶店的櫥窗前。
楚沐白指著櫥窗裏的一枚高冰種翡翠胸針,笑著說了什麼。
蕭雲舒微微低頭聽著,嘴角帶著我極少見到的縱容弧度。
隨後,兩人走進了店裏。
綠燈亮了。
我沒有過馬路,而是站在原地,撥通了蕭雲舒的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起。
“喂。”背景音很安靜。
“你在哪?”
“在律所,剛開完會。”她連撒謊都不打草稿。
“會開得順利嗎?”
“還行。”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我買了黑森林。”
“今晚有應酬,你自己先吃吧,不用等我。”
我掛斷了電話。
隔著一條街,我看著她收起手機,對櫃姐指了指那枚胸針。
她掏出了卡。
那是她名下的主卡。
平時家裏的開銷,我都是用自己的工資。
隻有買大件時,我才會刷她給的那張額度兩萬的副卡。
有一次副卡刷爆了,我問她能不能提點額度。
她說:“男人消費要有規劃,不能大手大腳。”
此時此刻,她眼都不眨地刷了那枚至少六位數的胸針。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黑森林蛋糕。
三十五塊錢。
我隨手把它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
在桌麵上建了一個新建文件夾。
名字叫“清單”。
我開始在裏麵記錄。
記錄每一筆我為這個家付出的開銷,記錄她每一次的爽約。
我不是為了報複。
我隻是需要這些數字,來抵消我心底僅存的幻想。
晚上十一點,門鎖響了。
蕭雲舒帶著一身酒氣走進來。
“怎麼還沒睡?”她脫下外套,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我。
“等你。”
“不是說了不用等嗎?”她揉了揉眉心,走過來坐在我身邊。
她大衣的口袋裏,露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邊緣。
我裝作沒看見。
“蕭雲舒,周六是你媽的生日,禮物我準備好了。一塊端硯。”
她閉著眼,“嗯,你看著辦就行。”
“你周六有空一起回去嗎?”
“周六?”她睜開眼,語氣有些不耐煩。
“周六沐白要搬家,我得去幫把手。”
“搬家公司不能幫嗎?”
“那些工人手腳粗,沐白有些昂貴的電子設備不能碰。”
我看著她。
“所以,你要缺席你媽的六十大壽,去幫別的男人搬家?”
她猛地坐直身子。
“沈硯舟,你說話別這麼難聽。什麼叫別的男人?他是我弟弟。”
“親弟弟?”
“你非要這樣抬杠嗎?”蕭雲舒徹底冷了臉。
“行,你去幫。”我收回目光,繼續看手裏的書。
“我自己回去。”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對我輕易的妥協感到意外。
“我忙完就過去。”她留下一句話,去了浴室。
我聽著浴室裏的水聲,盯著那個從她口袋裏滑落到沙發縫隙的絲絨盒子。
我沒有去碰。
因為我知道,那不是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