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差墊付五萬，報銷卡了整整半年。

第三次重貼發票時，財務主管把那遝紙甩在我臉上，紙角劃破了我的臉。

她說：“發票貼歪了一毫米，拿回去。公司不是慈善機構。”

我擦掉臉上的血絲，低頭看了一眼手裏明天要簽的千萬級大單出差申請。

然後當著全辦公室的麵，一張一張，把它撕成了碎片。

不給報銷是吧？

行。

那這筆千萬大單的合作，也別想我去了。

1

“重貼。”

趙梅把厚厚一遝發票甩在我臉上。

堅硬的紙角劃過我的臉頰，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紅印。

我撿起掉落在地的發票，指著上麵整齊的魚鱗貼法，壓抑著憤怒：

“趙主管，這已經是第三遍了。”

“哪裏不合格？”

趙梅端起剛泡好的手磨咖啡，慢條斯理地吹了一口。

“這枚機票發票，左上角歪了。還有這幾張餐費，膠水塗得太厚，影響存檔。”

她斜著眼看我，眼神裏滿是輕蔑。

“林默，你是銷冠，但這不代表你可以不遵守財務製度。”

我捏緊拳頭，掌心全是汗。

這五萬塊錢是我半年來跑遍全國墊付的差旅費。

為了這筆錢，我的房貸已經逾期兩天了。

銀行的催收短信每隔一小時就轟炸一次我的手機。

再拿不到錢，我就要被銀行限額了。

“趙主管，我急等這筆錢還房貸。您看能不能先簽了？”

我壓著火，姿態放得很低。

趙梅嗤笑一聲，放下咖啡杯。

“沒錢還房貸？那是你理財能力有問題。”

“公司是做慈善的嗎？發票貼不好，一分錢也別想拿。”

她身後的幾個財務助理也跟著笑起來，聲音刺耳。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坐在辦公室裏的老板王總。

王總正低頭玩手機，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林默，趙主管也是為了公司好，規矩就是規矩。”

“你格局大一點，別總盯著那點小錢。”

我的心徹底冷了。

半年前，王總拍著我的肩膀說：“林默，公司資金周轉緊，你先墊著，下個月準報。”

現在，我的五萬塊成了他口中的“這點小錢”。

我低頭看著腳邊的出差申請書。

那是明天要去簽的一個千萬級大單。

我彎腰撿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麵，慢慢撕成了碎片。

“既然規矩這麼重要，那我也守規矩。”

我把碎紙片撒在趙梅的辦公桌上。

“明天的出差，我不去了。”

趙梅愣住了，隨即尖叫起來。

“林默！你瘋了？那是王總親自定的項目！”

王總也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林默，你這是在威脅我？”

我笑了，笑得格外輕鬆。

“不是威脅，是沒錢。”

“機票三千，酒店兩千，我卡裏隻剩兩塊五。”

“趙主管，要不你幫我墊一下？”

2

趙梅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憑什麼給你墊？我是財務，不是你媽！”

她尖銳的聲音在辦公室裏回蕩。

王總走過來，眉頭緊鎖。

“林默，別鬧情緒。這個項目簽下來，獎金夠你還一年房貸。”

我攤開手，把手機銀行餘額亮給他看。

“王總，我真的沒錢了。”

“為了公司的項目，我信用卡刷爆了三張，花唄借唄全是紅的。”

“再墊下去，我就要睡大街了。”

王總看了一眼餘額，臉色變了變，知道我沒說假話。

但他還是轉頭對趙梅說：“小梅，要不先給他預支一部分？”

趙梅立刻拉下臉，聲音拔高了八度。

“預支？王總，公司製度寫得清清楚楚，報銷沒審完，絕對不能支錢。”

“要是開了這個先例，以後大家都亂套了。”

她湊近王總，壓低聲音，但剛好能讓我聽到。

“王總，您別被他騙了。他可是銷冠，手裏能沒錢？”

“他這就是想拿捏公司，這種風氣可不能長。”

王總點點頭，覺得很有道理。

他重新看向我，語氣變得冰冷。

“林默，公司不養閑人。你要是不想幹，有的是人想幹。”

“這個項目你不去，我讓小張去。”

小張是趙梅的親侄子，來公司半年，一個單子都沒開過。

我點點頭，直接轉身走向工位。

“行，那祝小張馬到成功。”

我坐下來，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桌麵。

趙梅在我身後冷哼一聲。

“沒格局的東西，一輩子也就是個跑腿的命。”

我沒理她，直接在公司大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因個人資金周轉困難，即日起，我嚴格執行公司財務手冊第三章第十二條：原則上不鼓勵員工墊付公款。”

“後續所有業務往來，請財務部先行撥付備用金。”

群裏瞬間炸了鍋。

業務部的同事們早就被報銷折磨得苦不堪言。

“我也沒錢墊了，上個月的三千塊還沒下來。”

“我信用卡也逾期了，以後沒備用金我不出差。”

“支持林默，按章辦事！”

趙梅在群裏瘋狂艾特我。

“林默，你在煽動人心！你想造反嗎？”

我關掉群聊，直接靜音。

半小時後，小張意氣風發地拎著公文包出門了。

他臨走前還故意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默哥，謝了啊，這個單子我就笑納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默數。

那個客戶是出了名的難搞，不僅要看方案，還要看銷售對產品的理解。

最重要的是，那個客戶隻認我這張臉。

3

後天一早，小張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他身上那套廉價西裝皺巴巴的，臉上還有個紅指印。

“怎麼回事？”王總急匆匆從辦公室出來。

小張帶著哭腔說：“王總，那客戶根本不讓我進門。”

“他說林默不去，這合同就不簽了。”

“我好不容易跟進去，還沒說兩句，就被人家保安趕出來了。”

趙梅心疼壞了，指著我的鼻子罵。

“林默！是不是你在背後搞鬼？你跟客戶說什麼了？”

我坐在位子上喝茶，頭也不抬。

“趙主管，我昨天一天都在公司坐著，大家都看著呢。”

“客戶認我，那是我的本事。你侄子沒本事，怪我咯？”

王總急了，走到我跟前。

“林默，算我求你，這單子對公司真的很重要。”

“你現在訂票過去，還來得及。”

我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他。

“王總，訂票可以，請財務部先打款。”

“機票、酒店、打車費，一共預支八千。”

王總轉頭看向趙梅。

趙梅咬牙切齒：“公司沒有預支的規矩！”

我也幹脆：“那我就沒有出差的規矩。”

王總氣得拍桌子：“趙梅！給他轉錢！”

趙梅扭捏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掏出手機。

“轉不了，財務係統的審批流程要走三天。”

我笑了。

“那就等三天。希望三天後，客戶還沒跟我們的對手簽約。”

王總的臉瞬間白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銀行的催收電話，聲音很大，全辦公室都聽得見。

“林默先生，您的房貸已逾期，若今日下午五點前未歸還，我們將啟動法律程序......”

我直接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上。

“趙主管，聽到了嗎？不是我不去，是我快沒家了。實在沒辦法安心工作啊。”

趙梅冷笑一聲：“活該，誰讓你沒格局。”

我站起身，直接拎起外套。

“行，既然趙姐有格局，那我也學到底。”

“王總，我請年假。這五萬塊報銷不下來，我就不出外勤。”

我走出辦公室，身後傳來王總的怒吼和趙梅的叫囂。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這五萬塊，其實不止是差旅費。

其中有兩萬，是王總過生日時，趙梅暗示我“意思意思”的。

她說這錢以後會找個名目給我報了。

結果，她全給吞了。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隱秘的社交賬號。

那是趙梅的微博小號。

上麵全是她曬的照片。

高檔餐廳、名牌包包，還有一個模糊的男人背影。

配文是：“給我的小奶狗買個表，他笑起來真好看。”

那塊表，價值三萬多。

正好是我上個月被駁回的那筆報銷款。

4

第三天，項目組徹底癱瘓了。

除了小張那個丟了的單子，另外兩個千萬級項目也到了簽約的關鍵期。

小李和小王站在我工位旁，一臉為難。

“默哥，我們也想學你，可是王總威脅我們要開除。”

我看著他們，淡淡地說：“他開除得了嗎？”

“現在全公司就指望這幾個項目活命。”

“你們墊了錢，萬一公司黃了，去哪要錢？跟我一樣被銀行催款？”

兩人對視一眼，咬咬牙，也坐回了位子。

王總從辦公室衝出來，手裏拿著幾張打印出來的機票訂單。

“小李，小王，你們兩個立刻去機場！”

“機票我給你們訂好了！”

小李小聲說：“王總，那邊的打車費和餐費......”

王總咆哮道：“回來報銷！公司還能差你們那點錢？”

小王低著頭：“王總，我卡裏真的沒錢了，連打車去機場的錢都沒有。”

王總轉頭看向趙梅。

趙梅躲在財務室裏裝死，門關得死死的。

王總氣瘋了，過去哐哐砸門。

“趙梅！滾出來！拿現金出來！”

趙梅隔著門喊：“王總，保險櫃的鑰匙我忘帶了！”

這種拙劣的借口，王總居然信了。

他頹然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我。

“林默，你到底要怎麼樣？”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帶。

“不怎麼樣。我隻是個守規矩的員工。”

“既然財務部說發票貼歪了不能報，那我就重貼。”

“什麼時候報銷款到賬，我什麼時候出發。”

就在這時，公司大門被推開了。

兩個穿著製服的男人走進來，手裏拿著證件。

“誰是法人？我們是勞動監察大隊的，接到舉報，你們公司長期拖欠員工報銷款。”

王總愣住了，隨即猛地看向我。

我對他微微一笑。

“王總，這也是規矩。員工有權維護合法權益。”

趙梅從財務室鑽出來，臉色慘白。

“林默！你竟然敢報警？”

我糾正她：“是投訴，不是報警。不過，如果涉及挪用公款，那可能真的要報警了。”

趙梅的眼神瞬間慌亂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名牌包。

那個包，我查過，專櫃價兩萬八。

以她每個月八千塊的工資，不吃不喝也要攢三個月。

勞動監察的人開始查賬。

趙梅支支吾吾，半天拿不出賬本。

“電腦壞了......還沒打印......”

王總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盯著趙梅。

“趙梅，賬本呢？”

趙梅滿頭大汗：“王總，您別聽林默瞎說，賬目沒問題。”

我走到電腦前，輕輕敲了幾下鍵盤。

“王總，我之前做過財務軟件的維護，剛好知道怎麼調取後台備份。”

趙梅尖叫著撲過來：“你敢動我電腦！”

我側身躲過，王總一把攔住了她。

“讓他查！”

屏幕上很快跳出數據，王總隻看了一眼，就當場癱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