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姑姑見氣氛冷凝,連忙轉移話題,問我名校讀起來感覺如何。
我正要開口,媽媽已經替我回答了。
“大學都差不多,名不名校沒什麼區別。”
“而且啊,光成績好可沒用,要像樂豪一樣廣交友,以後才吃得開。”
看到姑姑們把目光轉向了哥哥,媽媽才滿意地笑彎了眼睛。
我再次變成家裏的透明人。
開學去學校那天,媽媽又拿出一遝打印好的團購券。
我沒接。
“我自己可以賺生活費了。”
媽媽眼睛一亮。
她沒關心我做什麼兼職,累不累,安不安全。
隻脫口而出:“那你可以交家用了?”
一句話滋養了我心中無限的憤恨。
“不可以。”
“工資隻夠養活我自己。”
我媽也才意識到剛剛她有一點失態,攏了攏頭發,語氣沒有太失望。
“行,你成年了本來也該自力更生了。”
她又用抱怨的眼神睨了我一眼:“那你不早說!害我昨晚給你囤券又浪費了我打麻將的時間。”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輕易擊潰了我。
她寒假陪哥哥去滑雪,經常一去就是一兩天,從沒抱怨過一句。
沒關係。
以後她一分鐘都不用浪費在我身上了。
大一下學期,我完全可以平衡好兼職和課業,不再像剛進入大學時那麼窘迫。
我可以正常地去吃食堂,也可以偶爾和舍友們聚個餐。
暑假我本不打算回家,但是參加研究院的選拔需要政審材料。
我不想讓父母和哥哥知道我的籌劃,於是親自回去辦理。
進門時,玄關處放了兩個大行李箱。
媽媽正拆開一雙新球鞋遞給哥哥。
她看見我,有些驚訝。
“小毅?你暑假不留在省城打工,回來幹嘛?”
我差點氣笑。
春季學期假期多,清明、五一、端午。
她總在放假前就給我發消息:【時間短就別回來了,假期兼職多,趁這機會鍛煉鍛煉。】
明明我就在省城上學,火車票隻要三十五,卻四個月沒回過家。
七百公裏之外的哥哥,機票來回一次上千,他一學期回了八次家,我媽猶嫌不夠。
茶幾上攤著幾張機票,目的地是沿海某個旅遊城市。
我掃了一眼。
三張。
不多不少。
哥哥笑著把新球鞋裝好,“我們要去度假,不知道你回來,沒買你的票,你看家吧。”
大概是我的臉色太陰沉,媽媽想了想,掏出了手機。
“這樣,你等我看看有沒有什麼便宜的旅行團購。”
“要旅遊就大家都旅,放心,媽媽不虧待你。”
我冷冷拒絕:“不用了。”
我繞開行李箱回到我的房間收拾行李。
西北遙遠,加上封閉式的科研體係。
這個家,除了生死大事,我就不回了。
東西收到一半,媽媽推門進來。
看見我正往行李箱裏裝東西,她哼笑一聲。
“還說不去呢,行李都收上了。”
她居高臨下,施舍般對我展示一個二維碼。
“我幫你報了個東南亞的旅行團,你掃碼加下群。”
“不用了,我不去。”
哥哥走進來靠著媽媽教訓我道:“媽媽好心給你報團,你還不領情?真不知好歹。”
我握著手裏正在疊的衣服,沒抬頭。
“請你們出去,我要收拾東西了。”
哥哥哼了一聲,轉身要走,忽然看見地上有什麼東西。
他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西北的G省?暑假飛這裏的機票要將近兩千!你哪來的錢?我都嫌貴沒買!”
我媽把機票接過去,語氣沉下來。
“你不是說你沒錢交家用嗎?哪來的錢去西北旅遊?”
她把機票拍在桌上,終於抓到了我的把柄般命令:
“從下個月開始,每個月交一千五家用。你花錢太大手大腳了,我得幫你管著。”
我閉了閉眼。
“那我哥呢?他已經畢業了,交多少家用?”
媽媽不耐煩地一揮手:“你哥剛畢業還沒找到工作,你扯上他幹什麼,故意找茬呢?”
我勾起個諷刺的笑。
“好。”
媽媽滿意了。
“下個月一號就打到我卡上,別忘了。”
腳步聲遠了。
我把機票收進檔案袋,和政審材料放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七點的飛機,比他們早。
我拖著行李箱經過客廳,茶幾上還攤著那三張海邊的機票。
我沒有再看第二眼,帶上門離開。
到基地的當晚,舍友們情緒亢奮,我們暢聊到深夜。
一個舍友愁道:“要是在這裏待一輩子,爸媽養老怎麼辦?
大家七嘴八舌討論完,一起看向始終沒說話的我。
我笑了笑:
“養老簡單啊,給他們發團購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