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親車禍進ICU第一天，肇事司機就把我告上法庭。

他在媒體麵前哭訴：

“那個瘋婆子自己不想活了，非要來搶我的方向盤！”

車內監控損壞，輿論一邊倒。

趙彪指著臉上抓痕咆哮：

“法官你看，這就是那瘋婆子用指甲撓的！”

“她當時死死摳住方向盤！”

陪審團看著抓痕，對我指指點點。

我盯著趙彪：

“你確定是我媽用手抓的你？”

“你確定她雙手搶了方向盤？”

趙彪唾沫橫飛：

“廢話！她兩隻手死死抓著不放，如果不屬實我出門被車撞死！”

全場嘩然。

我嘴角上揚，轉身推開法庭大門：

“法官大人，申請傳喚受害人——我的母親到庭！”

護工推著輪椅入場，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1

護工推著輪椅入場。輪椅上的母親被無菌布裹著，隻露出戴呼吸麵罩的臉。

被告席上的趙彪跳了起來。

“法官！你們看！”

趙彪指著輪椅。

“這個瘋子為了贏官司，把他快死的老娘都拖出來了！”

“這是賣慘！這是道德綁架！”

他轉過身，對著媒體鏡頭拍打胸口。

“大家評評理啊！”

“我開個網約車，這瘋婆子搶方向盤害我撞車。”

“現在車廢了，臉破相了，還要被這一家子訛詐！”

“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趙彪臉上有三道血痕。

“太不是東西了，老人都這樣了還折騰。”

“就是，為了錢臉都不要了，這兒子也是個畜生。”

“這種家庭，難怪能教出搶方向盤的媽。”

我站在原告席上，雙手抓著輪椅扶手。

法官敲響法槌，盯著我。

“肅靜！”

“原告，傷者情況不穩定，你堅持讓她出庭。”

“如果發生意外，你要承擔全部責任。”

“你究竟想證明什麼？”

我抬起頭，越過法官，盯著趙彪的臉。

我指著趙彪臉上的抓痕。

“我隻想證明一件事。”

“趙彪，你剛剛說，這些傷，是我媽用指甲抓出來的？”

趙彪眼神一縮，看到輪椅上的老人，又挺直了腰板。

“廢話！不是她抓的還能是鬼抓的？”

趙彪從兜裏掏出一張照片舉起。

“這是當時的行車記錄儀截圖，雖然模糊。”

“但能看清她雙手撲向我！”

“我不光臉被抓了，胳膊也被她指甲掐紫了！”

我重複道：

“雙手。”

“你確定是雙手？”

“老子拿命擔保！”

趙彪拍著桌子。

“就是這瘋婆子的兩隻爪子！”

“扣著方向盤，我想掰都掰不開！她力氣大！”

聽眾席有人對我吐口水。

“聽聽，多嚇人啊！”

“這種老東西就該死在車禍裏！”

我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既然被告篤定，我申請進行司法鑒定。”

“鑒定我母親的指甲縫隙裏是否有被告的皮屑組織。”

“同時也鑒定被告傷口內是否有我母親的指甲殘留。”

趙彪瞪著我。

“鑒定就鑒定！誰怕誰！”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鑒定出來是她抓的。”

“我要你賠償我所有損失，”

“一共八十萬！”

“少一分我就賴在你家門口不走！”

“可以。”

“不光是八十萬。”

我把《事實確認書》拍在趙彪麵前。

“如果你敢簽這個字，”

“確認你剛說的，她如何用‘雙手’、‘指甲’抓傷你，”

“那些細節都是真實的。”

“如果我輸了，我賠你這一百五十萬的房子。”

我把房產證拍在桌上。

全場驚呼。

趙彪看著房產證，眼神裏滿是貪婪。

“簽就簽！送上門的錢不要是傻逼！”

趙彪簽下名字，對著鏡頭展示。

“大家都看見了啊！是他自己要送房子的！”

“到時候別哭著求我！”

法官歎了口氣。

“既然雙方達成一致，鑒定時限為三天。休庭！”

我收起確認書，推著母親轉身。

路過趙彪身邊時，他壓低聲音。

“小子，你媽那口氣是我故意撞沒的。”

“本來她隻想搶方向盤，我一腳油門撞上護欄...”

“利用慣性......嘿嘿。”

“跟我鬥？你還嫩點。”

我拳頭攥緊，沒有動。

我幫母親掖了掖滑落的被角，遮住她空蕩蕩的袖管。

“趙彪，這三天，你最好多吃點好的。”

我推著母親走出法庭大門。

2

剛回到醫院，母親的監護儀發出警報。

“血氧掉得太快！快推搶救室！”

醫生護士衝上來，將我擠到一邊。

我看著搶救室的紅燈，靠在牆上。

半小時後，醫生摘下口罩。

“命保住了，但情況不好。”

“顱內壓太高，隨時可能......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簽下病危通知書。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就在這兒！家人們，那個訛人的畜生就在這兒！”

趙彪舉著自拍杆，身後跟著幾個人闖進來。

我站起來，擋在病房門口。

“趙彪！這裏是醫院！你幹什麼！”

“我看我‘受害人’不行嗎？”

趙彪把手機攝像頭懟到我臉上。

“家人們看清楚了啊，就是這張臉！”

“為了訛錢，把自己親媽折騰進ICU。”

“現在還要跟我打官司搶房子！”

趙彪伸手去推病房的門。

“來，讓大家看看那個‘殺人犯’老太婆長什麼樣！”

我一把抓住趙彪的手腕。

“你敢！”

“哎喲！打人啦！殺人犯的兒子打人啦！”

他順勢往地上一躺，手機摔落，抱著腿翻滾。

“救命啊！這家人太黑了！”

“撞了我不算，還要在醫院打死我啊！”

那幾個人圍上來，推搡著我。

“你幹什麼！欺負彪哥是吧！”

“拍下來！都拍下來！讓他社死！”

醫院保安趕來，院長快步走過來。

“劉先生！請你們立刻轉院！”

“你們已經影響了醫院的正常秩序！”

趙彪從地上爬起來。

“聽到了嗎？院長都讓你滾！”

他從兜裏掏出一疊鈔票，往地上一撒。

“別說我不講究。”

“看你那窮樣，估計連墓地都買不起。”

“這點錢，算彪哥賞你的。”

“拿著錢，給你媽買床草席卷了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直播間裏刷過“彪哥大氣”、“以德報怨”。

我蹲下身，一張張撿起地上的錢。

每撿一張，趙彪的笑聲就大一分。

“哈哈哈哈！家人們看見沒？”

“這就是骨氣！給錢就跪的狗東西！”

我撿起最後一張錢，放進口袋。

趙彪的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臉色一變，隨即笑了起來。

“真的？搞定了？太好了！”

掛了電話，趙彪走到我麵前。

“小子，別等三天後的鑒定了。”

“告訴你個好消息，我表哥在交警隊那邊有點關係。”

“剛剛技術科發來消息，方向盤上提取到了你媽的半枚指紋。”

我盯著他。

“偽造證據。”

趙彪湊到我耳邊。

“是不是偽造，法官說了算。”

“現在的技術，想要什麼證據沒有？”

“隻要有錢，黑的能變白。”

“無手的......我也能給她變出有手的來。”

他拍了拍我的臉，帶著人離去。

“今晚小心點。”

“別到時候房子還沒輸給我，人先沒了。”

深夜，玻璃窗被板磚砸碎。

板磚上裹著紙條，上麵寫著四個字：“全家死絕”。

3

那個晚上，我用硬紙板堵住窗戶，握著水果刀守在床邊。

鄰居打來電話，說家門口被人潑了紅油漆。

手機震動，全是詛咒短信和騷擾電話。

“殺了你媽謝罪吧！”

“這種垃圾為什麼還活著？”

“我要是你，早就跳樓了。”

我拔了卡，連上醫院WiFi，打開電視。

本地新聞頻道正在播放對趙彪的專訪。

電視裏，趙彪抹著眼淚比劃著。

“主持人，你是不知道當時有多嚇人。”

“那老太太突然發狂，兩隻手！就這樣！”

“摳住我的方向盤！我想躲都躲不開啊！”

“你看我這臉，全是她抓的！”

主持人問：

“那您當時一定很絕望吧？”

“絕望啊！但我更心寒的是她兒子的態度！”

畫麵一轉，出現了一個“目擊證人”。

一個變聲的聲音說：

“對對對，我當時就在路邊遛彎。”

“我親眼看見車裏有個老太太，雙手揮舞，抓那個司機。”

“那司機太可憐了，滿臉是血啊。”

我冷笑。

病房門被推開，張律師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劉先生，這是解約函。這案子我不接了。”

“為什麼？馬上就要開庭了。”

“贏不了。”

“對方證據確鑿，輿論也全向著他。”

“你有什麼？”

“有人警告過我們律所了，我不想把飯碗砸了。”

“聽我一句勸，現在認罪，私下給趙彪賠個三五十萬，”

“這事兒就算了。”

“真上了庭，你得坐牢。”

我拿起解約函，當著他的麵撕了。

“那就讓他送我去坐牢。”

張律師罵道：

“不可理喻！”

他摔門而去。

下午，我給母親擦洗身體。

紗布解開，露出兩個斷口。

二十年前，母親為了救我，雙手被重物砸斷。

這些年，她就靠著這兩個肉樁生活。

我看著那兩個斷口，眼淚落在母親皮膚上。

“媽，對不起。”

“讓你受委屈了。”

“但明天，我會讓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到底誰才是鬼。”

我從衣櫃裏拿出結婚時穿過的西裝。

4

終審開庭。

法院門口擠滿了媒體和網紅。

我推著輪椅下車，話筒捅到我臉上。

“劉先生，聽說你拒絕私了，是為了炒作嗎？”

“你母親是不是有精神病史？”

“你對自己這種行為感到羞愧嗎？”

我推開人群，走進法庭。

趙彪坐在原告席上，看著我，一臉得意。

被告席上，隻有我和母親。

開庭後，趙彪的律師率先發難。

“法官大人，這是我方委托權威機構做的鑒定報告。”

“在方向盤皮套上，提取到了被告母親的皮屑組織，證明她當時雙手緊握方向盤！”

律師一揮手，大屏幕上放出血痕照片。

“這是我當事人的傷情鑒定。”

“麵部軟組織挫傷，係指甲抓撓所致。”

“傷口特征，符合成年女性的指甲。”

法官看完證據，看向我。

“被告，麵對這些證據，你還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如果沒有，本庭將依法宣判。”

直播間彈幕刷屏著“死刑”。

我站起身，整理衣領。

“我沒有任何辯解。”

趙彪笑出了聲。

“哈哈，慫了？早幹嘛去了！”

我轉向趙彪。

“但是，在宣判之前，我有一個問題想問原告。”

法官皺眉。

“問。”

我走出被告席，逼近趙彪。

“趙彪，你看著我的眼睛。”

“你發誓，是我母親用她的雙手和指甲，”

“抓爛了你的臉，搶了你的方向盤？”

趙彪看了一眼律師，律師朝他點了點頭。

趙彪挺直腰杆，一拍桌子。

“我發誓！就是那瘋婆子的兩隻手！”

“那十根指甲！化成灰我都認得！”

“如果我有半句假話，我全家死絕，出門被車撞死！”

突然，一陣笑聲響起。

我仰起頭大笑，眼淚流了出來。

有人竊竊私語。

“瘋了？這人瘋了？”

法官敲錘。

“肅靜！”

我收住笑聲，走到母親輪椅前。

“趙彪，既然你發了毒誓，那你就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你口中那雙抓爛你臉的手，到底在哪裏！！！”

我掀開母親身上的無菌單，擼起她空蕩蕩的袖管。

展現在所有人麵前的——是兩條殘臂。

沒有手，沒有手指，更沒有指甲。

我抓著母親那兩截殘臂，直接懟到趙彪臉上。

“來啊！！！”

“你告訴我！”

“一個二十年前就失去雙手的殘疾人！”

“怎麼長出指甲抓你的臉？！”

“用你偽造的DNA嗎？！”

“我看你不是臉被抓了，是心被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