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倒計時最後一天。

周五的傍晚，這座城市的晚高峰總是擁堵得讓人窒息。

洲際酒店的頂樓宴會廳裏，燈火通明。

雖然複試還沒開始，但沈沛安為了給沈知白造勢，硬是把這場洗塵兼動員宴辦得像模像樣。

我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站在酒店對麵的馬路上，隔著玻璃幕牆，看著裏麵觥籌交錯的畫麵。

來的人不少，大多數是沈沛安生意上的夥伴，還有幾個音樂學院的輔導老師。

薑南星也去了。

她穿著一身筆挺的女士西裝，手裏端著香檳，站在沈知白身邊。

兩人有說有笑，宛如一對璧人。

沈知白今天穿了一套純白色的高定西裝。

那是我媽媽用那八萬塊錢的壓歲錢，專門找設計師為他量身定製的。

聚光燈打在他身上，他就像一個真正的小王子。

而我，連灰姑娘都算不上。

我隻是那個提供南瓜和老鼠的苦力。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是宋婉儀打來的。

“沈驚墨，你死哪去了？客人都到齊了，你作為哥哥還不出現，你存心讓你爸難堪是不是？”

她的聲音尖銳，透過聽筒刺痛了耳膜。

“情況說明我交到學校了。”我看著馬路對麵的紅綠燈，語氣平靜，“教務處說，不會追究知白的責任。”

“我知道，學校老師下午就打電話來了。”

宋婉儀的語氣緩和了一點，但依然帶著高高在上的頤指氣使。

“這事你辦得還行，你現在馬上打車過來，南星說給你留了位置，就挨著知白坐。”

挨著他坐。

好讓所有人都看到，那個為了弟弟犧牲自己名譽的偉大哥哥，是多麼的黯淡無光。

“我不去了。”

“你說什麼？”宋婉儀的聲音再次拔高。

“我說，我不去了。”

綠燈亮起。

我跟著人流，轉身走向背離酒店方向的地鐵站。

“沈驚墨，你今天要是敢不來，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

“好。”

我幹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可能在她的認知裏，我永遠都不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我沒有等她反應，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順手把她的號碼，連同沈沛安的號碼，一起拖進了黑名單。

地鐵站裏人來人往，每個人都在奔向自己的歸宿。

我刷卡進站，找了一個空位坐下。

從包裏拿出那個用舊的手機。

打開微信，編輯了一條朋友圈。

沒有任何文字。

隻有一張照片。

那是沈沛安親筆寫下的那張紙條。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要求沈驚墨替沈知白承擔資料誤用的全部責任，保全沈知白名譽。——沈沛安。

我按下了發表鍵。

然後，將微信賬號直接注銷。

所有的聯係人、聊天記錄、虛假的關懷和真實的壓榨，在這一刻，全部清零。

一個小時後，我到達了國際機場。

航站樓裏廣播著飛往巴黎的航班正在登機。

我拖著那個隻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設計手稿的行李箱，走向安檢口。

把舊手機的卡拔出來，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換上了一張提前買好的歐洲通用卡。

轉身的那一瞬間，我感覺身上的某道枷鎖，隨著那張卡片一起，斷裂了。

從今天起。

沒有哥哥，沒有兒子，沒有那個永遠不配擁有名字的背景板。

我的人生，隻屬於我自己。

飛機衝上雲霄。

透過舷窗，我看著這座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城市變成一堆閃爍的光點。

最後，徹底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