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悲戚地閉上雙眼,把身體縮成一團,承受一下又一下的疼痛。
我不明白,為什麼他們不信我?
僅憑一個不認識的女生三言兩語的汙蔑,就認定了我的錯。
難道在他們心中,我就是這麼一個人嗎?
身體上的疼痛,加上心裏的多日來的悲涼,我漸漸暈了過去。
暈倒前的前一秒,聽到了爸爸罕見的驚慌失措的聲音:“快!快叫救護車!”
醒來時,爸媽都在我床邊守著。
爸爸語氣不自然:“是我下手重了,但也是因為你犯了錯,你哥已經求得他女朋友不追究你了,你該感謝你哥。”
媽媽摸了摸我的腦袋,確認我不發燒後,給我掖了掖被角。
“你哥一心為你著想,他親自給他女朋友下跪才求得原諒,宣和,你該懂事點了。”
“還好你爸下手有分寸,雖然你身上傷口多,但都是皮外傷,沒傷到骨頭。”
我“嗯”了一聲,不欲多說。
反正我說什麼都沒人信。
反正我就快要去學校了,以後的紛紛擾擾都和我沒關係了。
爸媽不滿意我的態度,還想說什麼,周駿和的電話打了過來。
“爸媽,你們什麼時候有空,我們一家人和我女朋友一起去吃個飯。”
媽媽立馬答應:“現在就有空,你把位置發過來,我們馬上到。”
他們眼中的欣喜怎麼都掩不住。
臨走時,媽媽想起了我:“我和你爸要去和佳佳吃飯,就不帶你了,你們剛剛發生了這種事,你還是不出現比較好。”
我掀起眼皮:“好,我不去。”
爸媽隨口安撫了我幾句,說吃完以後給我帶飯,然後就急匆匆離開了。
他們剛走,我立馬按響床頭鈴:“護士您好,我懷疑我中了藥,想驗血檢查。”
我在醫院度過了一個安靜的夜晚。
說要給我送晚飯的爸媽並沒有出現。
不過我也不在乎了。
直到住院的第三天,爸媽才再次來看我。
爸爸眼神閃爍,媽媽聲音帶著驚慌與祈求:“宣和,你救救你哥哥吧!”
我這才知道,昨天周駿和無證駕駛出去廝混,撞到了一個十歲的孩子。
他當場逃跑,可那家有權有勢,不出一天就找到了他。
好在孩子隻是腳腕骨折,沒什麼大事。
媽媽握著我的手,淚水奪眶而出:“你們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你不能不管他啊!”
我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輕聲道:“你們要說我怎麼救他?”
媽媽急促道:“他們說了,隻要你哥在他們小區門口跪上一天一夜,就放過你哥。”
“你也知道你哥身體不好,他根本跪不了那麼久,所以......”
我接過話:“所以我替我哥跪,對嗎?”
“對!”媽媽眼睛一亮,“你們是雙胞胎,眉眼很像,你去替你哥跪,他們不會知道換了人的。”
爸爸動之以情:“你哥能為了你對他的女朋友下跪,你也可以為了他對著別人下跪的,對嗎?”
我看著他們,仍舊不明白,周駿和有先天性心臟病不是我造成的。
這麼多年,我始終對他處處忍耐,為什麼他們還是不滿足?
他們可曾想過,我也是他們的孩子,我也渴望有爸爸媽媽的疼愛。
我答應了:“我跪,但是我有一個要求,我要把我的戶口遷出來。”
“可以!”
他們一口同意,甚至不願意多問一句為什麼。
我拖著滿身的傷跪在了人來人往的小區內。
一直有人對我指指點點。
“這就是肇事逃逸的人?看著也不大啊,怎麼一身臭毛病。”
“嘖,長得人模狗樣,實際上是社會的敗類,這種人就該去死!”
有小孩兒往我身上扔石子,他們把我當成靶子,看誰扔的最準。
夏天的蚊蟲拚了命的往我身體裏鑽,我身上被咬了數十個大包。
膝蓋跪在堅硬的石板上,沒一會就泛起了癢,然後開始抽著疼,整個身體早就跪到沒有知覺。
整整一天一夜,我不吃不喝,全靠著意誌力硬扛。
直到時間夠了,昏昏沉沉中看到姍姍來遲的爸媽,臉上的笑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們不追究你哥了,你快起來,我先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哥,他這兩天嚇壞了,門都不敢出。”
“你記得回家時候快跨個火盆,這麼晦氣的事別帶到家裏......”
我甩甩腦袋,想質問他們我怎麼晦氣了,難道晦氣的不是周駿和嗎?
這樁禍事是他惹下的,我不過是個替罪羔羊而已。
我到底哪裏晦氣了?
我踉蹌著走了兩步,終於堅持不住,倒了下去。
自始至終,爸媽沒回頭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