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初一。
我拿著錄取通知書去江城大學報到,卻聽到接收的老師詫異的開口:
“周宣和同學,你怎麼拿個假錄取通知書來報到?”
我的笑意僵在臉上,不可置信地開口:”怎麼可能?老師您仔細看看。”
“我看的很清楚,你的錄取通知書連學校的章都沒有,錄取名單也沒你的名字,你趕緊回去吧,別來搗亂了。”
我手指發顫的接回通知書,和身旁的人一對比。
果然,他們通知書上麵都有刺眼的紅章。
唯獨我的上麵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我匆忙的把電話打給家裏,當初我的誌願是媽媽幫我報的,通知書也是她給我的。
可電話一連幾個都沒人接。
我心急如焚地回了家。
手剛搭上門把手,聽到的內容讓我如墜冰窖。
我的雙胞胎哥哥周駿和低著頭和父母坦白:
“爸媽,對不起,我把我弟的錄取通知書給燒了,今天他拿去報到的通知書是假的,我還自作主張用他的名義給學校發了退學申請。”
“我就是太害怕了,害怕我弟太優秀你們不管我了,畢竟我是個考不上大學的廢物......”
我猛的推開門,雙眼猩紅對著周駿和嘶吼:
“你憑什麼撕我的通知書,你有什麼資格......”
“周宣和!”爸爸提高音量,對我怒目而視,“怎麼和你哥說話的?你難道不知道他身體不好?”
我一轉頭,果然周駿和已經捂著胸口縮在了地上,麵目一片蒼白。
媽媽憐愛的把他抱在懷裏,看向我的目光滿是埋怨:
“通知書燒了就燒了,你吼你哥做什麼?正好你們一起去複讀,還能有個照應。”
說完,爸媽一起扶著周駿和上了車,去了醫院。
徒留我站在空曠的家裏,滿身悲涼。
從小到大,因著周駿和有先天性心臟病,我事事需要忍讓。
去遊樂場,爸媽把周駿和護在中間,我跟在他們屁股後麵。
買玩具,我永遠隻能選一個,而周駿和卻可以買任何想要的。
分房間時,所有人默認朝南帶陽台的的大臥室是他的,我分得的臥室隻有他的一半大小。
可為什麼,現在就連我的前途,都要被他們毀了。
手機鈴聲打斷我的思緒,媽媽焦急的聲音隨之響起:
“宣和,去你哥臥室把他的被子枕頭送到醫院,你哥用不慣醫院的,還有,你哥想吃灌湯包,你拿個保溫盒去買,涼了就不好吃了......”
字字句句,皆是對周駿和無微不至的關心。
沒有一句是關於我。
我終於忍不住嗆出聲:“那我呢?我的前途被人毀了,就沒有人安慰我一句嗎?”
媽媽沉默兩秒,聲音帶上了試探:“現在已經這樣了,要不你就再複讀一年,就一年而已,也不耽誤什麼。”
我氣到發抖,胸口湧上密密麻麻的澀意:“所以我哥連道歉都不肯給我說一句嗎?”
電話那邊響起嘈雜的聲音,爸爸不滿地開口:
“道什麼歉?你哥都因為你住院了,你還要怎麼樣?”
我閉上眼睛,我隻需要一個道歉而已,這過分嗎?
周駿和咳了兩聲,聲音虛弱:“要不我去給我弟道歉,總歸是我讓他入不了學。”
爸爸冷哼一聲:“道什麼歉?你們倆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這種見外的話,以後就別說了。”
媽媽也跟著應和:“對啊駿和,當務之急是養好你的身體。”
聽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談話,我紅著眼掛了電話。
我認命的把周駿和要的東西收拾起來送去醫院。
去的時候,病房隻有他一個人。
他睨了我一眼,不鹹不淡道:“把東西放好,你可以走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但也知道,現在這個節點我什麼話都不能說。
萬一把周駿和氣的發病,我就是所有人眼中的罪魁禍首。
臨出門時,周駿和突然開口:“其實我一直很嫉妒你,憑什麼你一生下來就有健康的身體,聰慧的頭腦,我高考隻考了200多分,你偏偏考了600多。我就是看不慣你,才毀了你的通知書。”
我深吸一口氣,壓抑著心裏的憤怒:“還有事兒嗎?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身後傳來周駿和悠悠的聲音:“你恨我嗎?恨爸媽偏心我而看不到你嗎?恨你的前途被毀卻沒人給你撐腰嗎?”
我轉身,此刻周駿和一臉紅潤,哪裏半點身體不舒服的樣子。
我刹那間想通了一切,他是裝的,他心臟病根本就沒有發作!
是我傻乎乎地入了局。
我咬緊牙關,一字一句往外蹦:“我當然恨你,但我沒你那麼歹毒,毀掉親弟弟的通知書,裝病扮柔弱,為了一己之私把一家人耍的團團轉。”
周駿和臉上的笑愈發燦爛,直覺告訴我不對勁。
果然,病房門被倏地推開,周駿和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鬱鬱寡歡:”爸媽,你們回來了。”
爸媽看到周駿和現在的模樣,立馬一前一後的關心:
“你哪不舒服?爸爸給你去叫醫生。”
“媽媽給你接了熱水,要不要擦擦臉?”
從頭到尾,沒有人問我一句,好像我這個人不存在似的。
周駿和淒慘一笑:“爸媽你們別管我了,我拖著一副殘缺的身體,耽誤你們了。”
“誰說的,駿和,在爸媽心中,你永遠是最棒的兒子。”
周駿和看了我一眼,從懷裏拿出手機,按了播放鍵。
播放出來的內容讓我大驚失色。
——你恨我嗎。
——我當然恨你。
隻有這兩句話,掐頭去尾,讓我成了一個嫉妒哥哥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