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所走過來低頭看我攤在桌上的工作證,彎腰湊近了看了三秒。
他直起身,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你這證從哪兒弄的?"
"發的。"
他伸手把工作證拿起來,翻了個麵,拇指在鋼印上蹭了一下。
"看著像真的。"他頓了頓,"但我對你這號人沒印象。”
我抬頭看他。
“你兩周前剛上任,不認識我很正常......”
王所打斷我:“你這大中午跑來鬧,影響人家做生意,不合適。”
"我跑來鬧?"
"人家開二十年店了,要真有問題,你走正規投訴渠道,拿個假證算怎麼個事。"
老板在旁邊附和:"就是!假證充幹部!"
王所抬手擋了一下老板,衝我繼續說話。
"依我看,這事就這麼算了。別讓大家跟著耗,大中午的都趕著回去午休。"
老板在旁邊點頭。
王所拍了拍老板肩膀,又轉向我。
"回去吧。一碗粉的事,弄這麼大動靜不值當。"
我看著王所。
他站直了等我表態,手叉在腰上。
"你先走吧。這兒沒你的事了。"我說。
王所皺眉頭。
"你什麼意思?"
"我說你走吧。城北的工商所不歸你管。"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王所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是不歸我管,我這是為人民服務,不行嗎?”
我沒說話,王所腰上的對講機裏傳來小趙的聲音。
"小王,陳理事在城北嗎?"
“陳理事?”
“對,留著平頭,眼睛右邊有個黑點......”
王所抬頭看我,都對上了。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工作證。
這回看得更慢,每個字都讀了一遍。
王所臉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變了。
老板抱著胳膊站在桌邊,嘴角翹著,滿是得意。
"裝,你接著裝。"
老板揮了揮手,上來兩個店員猛地扯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外推。
王所拽住老板:“等等,他是......”
“王所,你對付不了這刁民,我來。”老板沒把王所的話當回事。
我強撐著站在原地不動,老板挽起袖子對著我的左臉來了一耳光。
整間店都安靜下來了。沒人動筷子,沒人結賬。
王所愣住了,眼裏閃過恐慌。
老板咬牙切齒,食指抵著我的腦門。
“老子讓你裝,壞我生意。”
店門外突然傳來刹車聲。
不是一輛,是好幾輛,連續地刹停。
車門開關砰砰響,然後是腳步聲,密而急,從巷子口往這邊湧。
老板的手僵在半空中。
王所下意識地吞咽著口水。
他喊老板:“快拿冰袋給陳理事冰敷一下臉。”
老板強裝鎮定地堆著笑:“王所,他就是個無賴,可不是什麼陳理事。”
門口光線暗了。
製服的身影堵住了大半扇門。
領頭的胸膛喘著,領口的扣子跑歪了,三兩步跨進來。
目光掃了一圈,定在我身上。
小趙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裏格外清晰。
"陳理事。"
小趙身後跟著七個人,戴著工牌。
我抬頭看了一眼老板,老板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從桌邊強撐著顫巍巍站起來。
手指頭伸進口袋,把那張臟了的工作證掏出來,攤在掌心,給他們看。
"先查後廚。再看台賬。"
"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