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板斜了我一眼,手腕一翻把舀出的肉沫抖掉。
他從旁邊盆裏抓了一把爛菜葉子撒了進去。
"好了。端走。"
碗推過來,菜葉發黃,邊角卷著黑。
肉沫稀稀拉拉浮在麵上,我翻到底,一塊肉沒有。
我放下筷子,端著碗站起來走回灶台。
"老板。"
老板靠著牆玩手機,眼皮沒抬。
"老板。"
他把手機拿遠,不耐煩地白我一眼。
"碗放那邊,回收處。"
我把碗放在台麵上,筷子遞過去。
“一點肉沒有,你翻翻。”
他皺眉接過來,隨便攪了兩下。
筷子尖挑上來兩粒碎沫。
"這不是肉?"
"這叫肉?"
"肉沫化湯裏了。湯底都是肉味。"
"肉沫化不了湯裏。我吃了十年你家的粉。"
他抬眼盯了我兩秒。
"那是你吃的時候沒注意。"
我又指著碗邊那片發黃的爛葉子:"這菜壞了,你是什麼時候進的菜?"
他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哪裏壞了?煮的色深而已。"
"邊角發黑發黏,不是煮的。"
老板伸手把那片菜葉子拽出來扔進垃圾桶。動作快得我手沒收回來。
"給你換一片。別嚷嚷。"
新換的比剛才那片好一點,可底下還是發黃發蔫。
"換了。拿走。"
"老板,我加了料,15。你算算這值十五嗎?"
他把勺子擱下,往灶台上一靠。
"你加的是牛肉沫。一斤生牛肉出半斤沫子,下鍋就散了。我做了二十年,你懂還是我懂?"
"我吃了十年。以前不是這個量。"
他嘴角扯了一下。
"成本漲了。"
"成本漲了你調價。標多少錢我付多少錢。但十五塊錢的粉,你給爛菜葉,肉沫看不見。"
他站直了,一臉不耐煩:"行了。菜給你換了。肉沫給你再補一勺。"
鐵勺下去舀了滿滿一勺,抬起來的時候腕子又抖了一下,半勺滑回去。
剩的半勺扣進碗裏。薄薄一層散在湯麵上。
我沒端。
"這麼點?"
他勺子砸在灶台上。
哐一聲,整間店全看過來。
"愛吃吃!不吃滾!你算什麼東西站這兒跟我討價還價!"
他的嗓門大得門口排隊的人都轉身往這邊看。
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拍。
"嫌少去五星級酒店!來我小店充什麼大爺!"
後麵排隊的一個男的湊上來拽我胳膊。
"大哥算了,一碗粉的事,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沒動。老板手指頭戳著台麵。
"你今天就是來找茬的!開店二十年我什麼刁民沒見過!"
"我這店市長都來吃過!"
"市長來吃過跟你的粉有問題有什麼關係?"
他愣了一秒,臉上的橫肉抖了起來。
他把手抬起來指著我的臉。
"滾!端著你的碗趕緊滾!老子不做你生意!"
我站著不動,沒端碗。
我把手伸進口袋裏,碰到了工作證。
他還在喊。嘴裏噴出來的字砸在我臉上。
他指著門口:“刁民,趕緊滾。老子不做你生意。”
我沒理會,掏出工作證,往桌子上一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