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晚,他去?
沈青山臉上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他麵露難色:“峭壁?我一個讀書人哪能爬得了那種地方,而且黑燈瞎火的,萬一踩空了怎麼辦?”
“我的天爺呀,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徐氏恨鐵不成鋼的戳了戳他的腦袋:“那是玉石!賣了別說你下半年的束脩錢,就是你往後去京城科舉的錢也夠了,你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沈青雲把好處撈走,貼給那個贅婿?”
“我又沒說不要。”
沈青山也急,他看著還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麼的沈青寶,眼珠子一轉,當即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四弟天天爬樹掏鳥蛋,他身子輕盈靈活,跟著娘你去爬峭壁肯定比我合適。”
老四?
徐氏下意識看著自己的小兒子,他身子骨長得確實比別人壯些,但他才十歲,萬一出了什麼事她怎麼對得起去世的沈父?
沈青寶瞧見母親和哥哥都看著自己,他聽到峭壁兩個字人也精神了,腦袋瞬間搖的跟撥浪鼓:“我不去!村頭那棵桂花樹我都爬不上去,更加別說峭壁,萬一摔下來,那不是要東一塊西一塊?”
沈青寶說完把沈青儀推到自己前頭,他理直氣壯的講:“三姐力氣比我大,她前兩天一巴掌就把狗蛋打哭了,她爬峭壁肯定比我靠譜。”
沈青儀沒想到這事兒還能輪到自己身上,她當即就嚇得聲音細若蚊蚋。
“娘我怕高上不了峭壁,我一看到峭壁腿就軟了......”
徐氏火氣也上來了。
她眸光冷冰冰的看著沈青山,頭一回沒好氣地道。
“行,你們一個個的都不去那我還張羅什麼?咱們就等著沈青雲和溫餘把玉石都挖走,等他們賣了銀子搬到縣城,我看你讀書的事怎麼辦,我看你們兩個喝西北風都找不到方向吧?”
反正沈青雲現在心裏沒你這個弟弟,不願意供你讀書,娘倒是還有些私房銀子,但這些銀子總有用完的一日,到時候你就得自己想辦法解決束脩吧!”
沈青山頭一回被徐氏罵,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隨後咬牙,是啊,他得讀書,他得出人頭地,他得改換門庭,絕不能因為家境貧寒就影響他的科舉之路!
但想通歸想通,沈青山仍是煩躁的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我跟你去還不行嗎?”
“這才是我的好兒子!”
見他同意,徐氏臉上的怒氣一掃而空。
“咱們現在就走,趁著夜色沒人打擾在天亮之前挖完趕回來,等拿到玉石賣了錢,我看那小賤蹄子跟她贅婿還怎麼囂張!”
母子二人低山臭水遇知音,立刻商量上山的路線準備要帶的東西。
沈青雲和溫餘聽見院門被打開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她推開窗戶聽到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唇角勾起一抹譏諷。
果然上套了。
貪字當頭,唯有極致的利益才能讓他們自願踏入陷阱。
她眸光冷的似冰。
上輩子他們踩著自己往上爬,吸自己的血吃自己的肉,做盡了惡毒的事。
這輩子她隻略施小計,就能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等著吧,這其實還隻是個開始。
徐氏,沈青山,以及那兩個小吸血鬼,他們欠她的會一筆筆的還清。
這一夜,沈青雲發誓是她重生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沈青雲便聽見院子裏傳來一陣騷動。
她披著衣服起身,看見徐氏和沈青山滿身狼狽有氣無力的從外麵回來。
徐氏啞著嗓子,走上前用棍子戳了戳沈青雲的門。
“你們兩個簡直是懶得出奇!這麼晚了還不起來做飯,是要餓死我們嗎?”
沈青雲穿好衣服拉開房門,她雙臂環胸的靠在門上,神色慵懶的欣賞徐氏和沈青山的狼狽姿態。
徐氏頭發亂得像雞窩,上麵粘著幾根草葉。
衣服上全是泥點,左腿膝蓋處磨破了個洞。
她這會兒一隻手扶著腰,臉上露出痛苦神色像是扭到了。
更別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沈青山了。
他摔得鼻青臉腫,露出來的兩隻手上全是細碎的劃痕,這會兒他可沒有平時高高在上的倨傲姿態,垂著肩蔫頭耷腦,像霜打了的茄子。
欣賞夠了,沈青雲看熱鬧的回話:“母親難道忘記了咱們說好一人做一天飯,昨天就是我做的,今天怎麼也該輪到沈青山了吧?不過你們兩個幹什麼去了,怎麼這麼狼狽、”
沈青山原本因為上山一無所獲憋著一肚子氣,這會兒被沈青雲指使當即火冒三丈。
可到底害怕自己偷偷去找玉石的事情被發現,隻能下意識地看向徐氏,想讓她替自己幹活。
“娘你廚藝好,要不你......”
“哎喲!”
沈青山話還沒說完,徐氏立刻扶著腰哼哼唧唧的往屋裏去:“我這老腰啊又疼了,我可得好好地去床上躺躺。”
徐氏不幫忙,有沈青雲在跟前杵著,沈青山再不情願也隻能去廚房做飯。
瞧見他們二人狗咬狗的自私模樣,沈青雲不屑的冷下眼眸。
她轉身關上房門,看著正在穿衣的溫餘道:“可惜你剛剛沒瞧見,他們二人的母子之情也沒那麼堅不可摧,平日再怎麼寵,遇到事情還不是隻惦記著自己那點利益。”
溫餘是沒看見,但剛剛聽到聲音也能想象得出畫麵。
“既然知道了他們是這樣的人,那你也別心裏難受,多顧著自己一些。”
他穿好衣服後出門打來洗漱的水,將擦臉的帕子遞給沈青雲。
“你先。”
“嗯。”
沈青雲掬起水撲在臉上,井水的涼意驅散了早起的困倦,她一邊用帕子擦著臉,一邊透過銅鏡打量身後的男人。
溫餘正在整理他們房裏的東西,窗外的晨光落到他的側臉上,襯得他原本俊朗溫柔的麵容更叫人舍不得移開目光。
溫餘的睫毛很長,鼻子很挺,嘴巴也很紅。
雖然穿著最樸素的衣衫,上麵打了好幾個補丁,也不會讓人覺得他窮困潦倒,反而叫人欣賞他的安靜高貴。
他的氣質,跟這滿是泥濘貧窮的農家院子格格不入。
沈青雲擦臉的動作頓住。
想到他們上輩子做了十幾年的夫妻,這個男人在床上的時候......
沈青雲忍不住紅了臉。
“怎麼了?”
溫餘回頭看到她在發呆,有些疑惑的溫聲開口:“還要再洗一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