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分家兩個字,徐氏剛擺出來的撒潑架勢戛然而止。
她抬眼看著沈青雲似笑非笑的神色,那雙情緒不達眼底的眼睛。
她心裏咯噔一下,自己這個一直任勞任怨當牛做馬的女兒莫不是撞邪了?
不然怎麼好好的睡了一覺起來,就一直跟自己唱反調。
她不敢再惹沈青雲不高興,訕訕道:“那裏就到了分家的地步,好好的去找裏正,不是讓他看咱們家笑話嗎?”
“你弟弟年紀小不懂事,我待會一定好好教訓他,讓他不敢再對你動手。”
沈青雲挑眉。
為了把自己留住,她這個母親還真是能忍啊。
不過看她能忍到什麼時候。
沈青雲吃飽喝足,轉身哐當一聲關上堂屋門,力道大的門框都震了兩下。
堂屋裏隻剩下四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徐氏認命的繼續去廚房做飯。
家裏剩的米剛剛全煮了,現在隻能臨時做點野菜糊糊吃。
四個人一臉委屈的往下咽著食物,自從沈青雲能掙錢後,他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苦?
徐氏還端著一碗野菜糊糊往沈青雲屋裏去。
她看著躺在床上的沈青雲,心裏暗罵一句懶皮子,臉上的神情卻柔的能擰出水來。
“你平時胃口大,我擔心剛剛那些飯菜你不夠吃,特意給你端了碗熱糊糊,你喝點潤潤嗓子。”
主動關心自己?
沈青雲挑眉看著那碗黑不溜秋的東西。
“不用,我不喜歡這些,你拿回去自己喝吧。”
“那娘放在旁邊,你待會餓了記得用。。”
徐氏見沈青雲這會兒比剛剛好說話,她歎了口氣,擺出一臉愁容。
“青雲啊,別怪我,我剛才態度是有點差,但是我愁啊......”
“家裏的米麵糧油吃光了,你弟弟的二十兩束脩也急著交,娘拿不出這麼多銀子,你是家裏的姐姐,一定要幫你弟弟想想辦法啊!”
“娘知道你能幹,進山隨便打幾隻野物就能換不少銀子,反正你身上的傷也好了,要不你明天就叫上獵戶去打隻野豬?”
“你幫你弟弟他不會忘記的,他讀書聰明又用功,將來肯定能考取功名,到時候你就是官大人的姐姐,出門誰不高看你一眼?”
這套話,沈青雲前世聽了無數遍。
每一次徐氏要她銀子都是這套說辭。
用她的血汗錢堆沈青山的前程,憑什麼?
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上輩子沈青山飛黃騰達後是如何對自己的?
他給自己喂了許多年的慢性毒藥,然後派人勒死自己,
就連死了也要榨幹她所有利用價值,替他換個賢良的好名聲。
一想到前世自己淒慘的結局,沈青雲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什麼前程?我看他壓根就不是個學習的料。”
上輩子是自己耳提麵命的逼沈青山學習,替他處處打點,他才能高中狀元。
這輩子沒有自己幫忙,憑借沈青山的玩心,他能考上秀才都是沈家祖墳冒青煙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就算不願意給他交束脩也不能這麼詆毀他吧,書院的院長都親口誇讚青山,說他天分高,將來必定金榜題名!”
徐氏一聽這話,頓時有些急了。
“金榜題名?”
沈青雲譏笑:“三天前的書院小考他沒去吧,跟鄰村的幾個學子約著出去鬥蛐蛐,他的生活起居都由你照顧,你別告訴我你沒在他房裏看見蛐蛐罐。”
徐氏聽到蛐蛐罐三個字臉色瞬間白了。
她嘴唇哆嗦著:“你胡說!三天前青山說他是跟同窗討論文章才沒去小考,他天資聰穎,那些東西夫子還沒教他都會了!”
“我胡說?”沈青雲用看蠢貨的眼神看著徐氏,“你不相信可以親自去書院問他的成績,看看他到底有沒有你說的那麼聰明,不怕告訴你,三天前他賭蛐蛐輸了五十文,是偷走我櫃子裏的錢才能補上這個窟窿。”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沈青山沉迷鬥蟈蟈常常逃書院的課,是自己知道後瞞著徐氏,壓著他將落下的功課補回來。
那時她太愚蠢,不知道幹涉別人的因果是要付出慘烈代價的!
她不掩飾自己的嘲諷:“指望他當官帶全家享福,你還不如指望田裏的蛤蟆當狀元。”
“你!”
徐氏這次是真的要暈了,她用力摁著自己的心口,喘著氣哭嚎:“我怎麼那麼命苦,偏偏養了你這個白眼狼女兒?連親弟弟都看不上,這麼詆毀親弟弟,我活著還有什麼盼頭啊!”
沈青雲早習慣徐氏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她好整以暇的看著她聲情並茂地演戲。
徐氏嗓子哭幹了都沒得沈青雲的安慰,她這下是真的傷心了。
“小雲,不管怎麼樣你弟弟讀書都是有天賦的,你這個做姐姐的能幫他就要幫他呀。”
她抹著眼淚,“你難道忘了你爹,他死前唯一的願望就是你弟弟能出人頭地光宗耀祖。”
沈青雲縱然一顆心早就涼透,看到她偏心的樣子眼中全是恨。
上輩子,她怎麼會覺得母親是愛自己的呢?
果然是眼盲心瞎!!
她全程悶不作聲,徐氏還以為自己終於打動了沈青雲,她默認她願意出這筆束脩。
野菜糊糊推到沈青雲麵前,徐氏歎了口氣,“母親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剛剛說的話也都是氣話。”
“天色晚了,母親就不打擾你休息了,這糊糊你趁熱喝,千萬要記得你弟弟讀書的事。”
她說完,迫不及待的推門離開,心裏想著隻要二十兩銀子一到手,一定想辦法狠狠教訓沈青雲一次!
這丫頭野性難馴,竟然還敢跟自己擺譜?
不好好管教,後麵青山讀書要那麼多錢,她怕是也不肯供的!
房門關上,沈青雲聽到外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記得?
她怎麼會不記得,她巴不得沈青山交不起學費從書院退學,老老實實回來種地,回到他該回到的身份。
懶得繼續在這個肮臟的家待下去,她走到桌邊吹滅油燈,熟練地用粗木棍抵住房門,隨後翻窗離開。
當然,沈青雲順手拎走了牆角的鋤頭和竹筐。
她記得這兩天紅薯熟了還沒收。
家裏那畝紅薯地,是她每日不辭辛勞的伺候。
現在成熟,當然要全部進她的口袋。
這一家人,什麼都不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