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日,公主就來接他了。
“你說的,隻要我認罰,就不會毀了外祖的遺物!”
見沈嫣然點頭。
陸慎推開仆從。
艱難起身,一步一跪。
圍觀的人對他指指點點。
聽了他的話,憤怒不齒,砸了他滿頭滿臉的爛菜葉跟臭雞蛋。
從卯時正跪到午時,才堪堪回到陸家門外。
隻穿了羅襪的雙足,一步一個血腳印。
他搖搖欲墜,臉色慘白若紙,唇瓣幹得起皮,也沒有血色。
陸慎摔倒在門口,咬牙爬起來,給陸年磕頭認錯。
沈嫣然扶著陸年從椅子上起身。
陸年並未說原諒的話,隻是驚呼一聲。
“呀,著火了,那邊,好似外祖家老宅所在。”
幾近昏迷的陸慎渾身一顫。
爬起來跌跌撞撞奔向老宅。
遠遠看見大火,映紅他半邊臉。
他癱軟跪在地上,張嘴喊不出聲,痛哭。
跟來的沈嫣然見狀,也是一臉震驚。
“陸慎,這都是意外,是我疏忽讓人鑽了空子,我......”
陸慎起身扇了她一巴掌。
“你說過不會燒了老宅的,我都照你說的做了,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為什麼?!”
沈嫣然後退一步,見他崩潰的模樣心底一顫,要解釋。
陸慎轉而扇了陸年一巴掌。
“是你的錯!你也是外祖父母的親外孫,他們也極疼愛你,你為何不攔著她!”
“陸年,從小到大你要什麼,爹娘都從我這裏搶了給你,如今連沈嫣然我都讓給你了,你還要我怎麼做!”
他拽著陸年的衣領晃,雙手疼痛得顫抖,可他絲毫不顧。
“你還要我怎麼做你才滿意?”
“我的手毀了,名聲沒了,外祖留給我的東西你也不放過,要燒毀掉,你為什麼就那麼恨我?”
他也曾疼愛過陸年,爹娘說弟弟比他小,他該疼愛。
是什麼時候變的呢?
大概是從東西一次次被搶走,這個弟弟卻一臉無辜看著他,而後捧著本屬於他的東西歡喜。
轉過身便毀掉,陸年說他其實不喜歡,隻是不希望陸慎分走爹娘的疼愛。
被陸慎無意聽見,心就涼了。
“夠了!”
沈嫣然扯開他的手,將陸年護在身後,眼神冰冷。
“阿年是無辜的,你沒見他都哭了嗎?你嚇到他了。”
陸慎頭破血流,身上全是臭雞蛋爛菜葉的氣味,膝蓋雙足都是血。
可她像是看不見,隻心疼陸年哭了。
此時陸父陸母趕來。
也被陸慎剛才癲狂模樣驚到。
上前見陸年無礙。
轉而看著陸慎搖頭,眼神失望又冰冷。
“你妒恨親弟,毀他名聲,陸家是容不下你了。”
陸慎看著陸母。
陸父扔了張紙到他臉上。
是斷親書。
“年兒與嫣然明日成婚,不能有你這麼個不知輕重的兄長。”
“你的名字已經下了族譜,此後,陸家再無陸慎!”
陸慎看著斷親書上字字句句都是對他的指責,怒斥。
笑得眼淚直流。
而後心口一疼,慪出口血。
“好,此後我與陸家,再無瓜葛!”
見他竟然沒有絲毫挽留之意,陸母皆怒從心起。
“好啊!來人。”
仆從拎了個粗布包袱,丟陸慎麵前。
“陸家所有你都別想要,給你兩身衣裳,全了情分!”
沈嫣然不讚同地看著他,也很失望。
“父母之愛子,為之計深遠,陸慎,你如此不孝,不知伯父伯母對你的苦心,竟這般迫不及待斷親。”
“哼,別勸了嫣然,我們走!有他求我們的時候!”
陸母恨了陸慎一眼,轉身走了。
沈嫣然搖搖頭,抱起陸年跟著離開。
街上的人都去救火了。
陸慎跌倒在地上,眼前一陣陣的黑。
一股腥臭襲來。
“相公,婆婆讓俺來帶你回家,你家不要你,俺要,俺會疼你的。”
陸慎驚得瞪大雙眼。
一張爬滿皺紋,瞎了隻眼睛的漆黑臉龐湊到跟前。
是倒夜香的那個老婦。
陸慎差點嘔出來。
連連後退。
“滾!滾開,誰許你的親事,你找誰去!我不是你相公。”
老婦陰下臉,露出滿口黃牙,朝他撲過來。
陸慎力氣耗盡,眼前陣陣發暈。
絕望地閉上雙眼。
身側卻掀起一陣雪冷的清風。
老婦一聲慘叫,撞翻路邊攤子。
陸慎睫毛一顫,睜眼。
看見蹲在眼前朝自己伸手的女子。
她眼裏的心疼快溢出來,嘴角含笑。
“阿慎,我來接你了。”
“對不起,緊趕慢趕,還是慢了一步,讓你受苦了。”
是鎮國公主,蕭穎。
陸慎癱下身子,被她接住。
他扯了扯唇,嘴角卻沒能上揚,眼淚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