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公司召開例會。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一眼就看到了桌麵上的一攤墨跡。
那是謝南嘉曾經送我的一支定製鋼筆。
筆杆上刻著我們兩人的名字首字母縮寫。
是我們賺到第一個一千塊錢時,她咬牙買給我的紀念品。
我平時舍不得用,一直放在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
而現在,它的筆尖已經斷裂,墨水流了一桌。
袁星野正拿著紙巾,手忙腳亂地擦拭著。
“哎呀,晏清哥,你終於來了。”
他看到我,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眼眶微紅。
“真對不起,我剛才想寫點東西,沒找到筆,就隨便從你桌上拿了一支。”
“誰知道這筆這麼脆弱,稍微一用力就斷了。”
他伸出手,展示著自己被塑料碎片劃破的一道微小紅痕。
“你看,把我的手都劃破了呢。”
我快步走過去,拿起那支斷裂的鋼筆,指尖止不住地發抖。
這支筆的筆尖是銥金的,怎麼可能“稍微一用力”就斷?
這分明是被人惡意砸壞的。
“這是你弄壞的?”
我抬起頭,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他的臉上。
袁星野瑟縮了一下,往剛進門的謝南嘉身後躲去。
“南嘉,你看晏清哥,他好凶啊。”
“我不就是弄壞了他一支舊筆嗎,我都道歉了。”
謝南嘉大步走上前,一把拍開我拿著鋼筆的手。
斷裂的鋼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蘇晏清,你有完沒完!”
她心疼地拉起袁星野的手,看著那道微不足道的紅痕。
“星野手都受傷了,你連句關心都沒有,還在這裏咄咄逼人?”
“不就是一支破筆嗎?值幾個錢?我明天賠你十支行不行!”
我看著地上那支承載著我們共同記憶的鋼筆,突然覺得無比荒誕。
“破筆?”
我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
“這是我們創業第一年,你送我的唯一一件禮物。”
“你說過,它代表著我們的初心。”
謝南嘉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眼神有些躲閃。
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腰板,語氣變得更加刻薄。
“什麼初心不初心的,那是過去窮的時候才在乎的東西。”
“現在公司做大了,你的眼界也該跟著大一點。”
“星野是無心的,你非要借題發揮,是不是因為嫉妒他現在的地位?”
“你這人的格局,真的是太小了。”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把心底最後一絲不舍和軟弱,徹底絞殺。
“好,既然過去的東西都不值錢了。”
我重新睜開眼,眼神已經變得絕對冷靜。
“那我們談談現在值錢的。”
我走到財務總監的位置前,敲了敲桌麵。
“把上個月的公賬流水打一份給我,我要查賬。”
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謝南嘉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裏滿是防備。
“你查賬幹什麼?”
“年底分紅的時間還沒到,你現在查什麼賬?”
我毫不退讓地看著她。
“公司賬上有多少錢,我有權知道。”
“我墊付的八萬租金,還有這兩個月我自己貼補的物流差價,我需要一個明確的結算。”
謝南嘉冷笑了一聲,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指著我。
“蘇晏清,你終於露出真麵目了是吧?”
“我就知道,你昨天鬧那一出,就是為了錢!”
“公司現在正處在上升期,每一分錢都要用在刀刃上。”
“你這個時候要查賬,要抽走資金,你是想搞垮公司嗎?”
她轉頭看向財務總監,厲聲命令道。
“從今天起,停掉蘇晏清進入財務係統的所有權限。”
“沒有我的簽字,任何人不能給他看一筆賬!”
財務總監尷尬地低下了頭,不敢出聲。
袁星野在這時歎了口氣,走到謝南嘉身邊。
“南嘉,你別這樣,晏清哥可能真的急用錢。”
“大不了,我把我那輛剛訂的保時捷退了,把錢湊給他。”
我猛地抓住了重點,轉頭看向他。
“剛訂的保時捷?”
我冷冷地看向謝南嘉。
“你轉走了公賬上的錢,給他買跑車?”
謝南嘉被我戳穿,不但沒有羞愧,反而理直氣壯。
“你懂什麼!那是為了包裝星野的商業人設!”
“他開著保時捷去見客戶,能給我們拿回多大的訂單你算過嗎?”
“我們是合夥人,防備自己人,那是大忌!”
我聽著她滿口的仁義道德和商業邏輯,突然笑了出聲。
“好,我不防備自己人。”
我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支斷裂的鋼筆,扔進了垃圾桶。
“你做主就好,謝總。”
我轉過身,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在關門的瞬間,我聽到謝南嘉對袁星野抱怨。
“你看他那副死樣子,離了公司,他能去哪?”
我沒有停留,徑直走回自己的工位。
打開電腦,將最後一份核心供應商的解約協議,悄悄塞進了我那一堆待簽字的報表裏。
明天就是公司五百萬銷售額的線下慶功會。
也是我給她準備的,最後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