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公寓門的時候,客廳的電視正放著喧鬧的綜藝節目。
裴宴辭正半跪在沙發邊,手裏拿著一個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溫泱泱的小腿上。
“回來了?外麵雨這麼大,你怎麼不知道打個車?”
“打不到車。”
“泱泱腿腫得厲害,一個人住我不放心,接過來住幾天,方便照顧。”
我站在玄關,看著他低頭繼續敷著那塊隻有硬幣大小的紅腫。
溫泱泱從沙發上探出頭,“瀾溪姐,打擾你們了,我實在下不了地。”
“沒關係。”
我走向客廳,想把手裏的醫藥袋放在茶幾上。
溫泱泱突然湊了過來,“瀾溪姐,你耳朵上怎麼粘著一塊濕紙巾啊?”
我還沒來得及躲開,她的指甲已經勾住了那塊被雨水浸透的醫用紗布。
用力一扯。
連帶著傷口剛凝結的血痂被生生撕開。
“啊——”
溫泱泱尖叫了一聲,觸電般收回手。
“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是沾上去的紙屑。”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打轉。
裴宴辭立刻安撫,“沒事沒事,別怕,你又不是故意的。”
他抽了兩張紙,塞到我手裏,“沒事吧?趕緊去拿碘伏塗一下。”
他甚至沒有站起來。
他的另一隻手還在幫溫泱泱捂著那個冰袋。
我拿著那兩張幹巴巴的麵巾紙,按在流血的傷口上。
走到洗手間,用棉簽蘸著碘伏,對著鏡子清理傷口。出來的時候,溫泱泱看著我放在桌上的塑料袋。
“瀾溪姐,你剛才去深潛基地了嗎?”
“嗯。”
“宴辭哥說深海的水溫特別低,下麵又黑又冷,所以他連著十三次都隻帶我在淺水區練憋氣。”
她仰起臉,看向裴宴辭,“宴辭哥,深海真的那麼可怕嗎?”
裴宴辭耐心解釋,“很冷,水壓大,有時候還會遇到不可控的亂流。”
“那瀾溪姐一個人在深海,不害怕嗎?”
裴宴辭笑了一聲,“她技術好,膽子也大,連三十米深的海底都能平安無事地回來。”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在淺水池裏都能嗆水?瀾溪是專業的勘探員,她不需要人陪。”
潛水守則第一條,永遠不要離開你的潛伴。
四十米深的海底,呼吸管被礁石卡住的那三十秒。
我看著周圍漆黑的海水,除了恐懼,隻有窒息。
而我的潛伴,正在恒溫的淺水池裏,教另一個女孩第二種泳姿。
整整十三次,他拋棄了潛伴的守則,也拋棄了我。
“宴辭哥,你脖子上那個銀色的哨子好好看呀。”
溫泱泱突然指著裴宴辭的胸口。
那是我的求生哨。
裴宴辭低下頭,捏住那個哨子,“這是潛水用的求生哨。”
“聲音很大嗎?”
“很大,在水下也能傳得很遠。”
“那我明天第一次下深水,你能不能把這個借給我?”
她扯著裴宴辭的衣角晃了晃,“我害怕,萬一我找不到你了,我就吹這個哨子好不好?”
裴宴辭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我,“瀾溪,這個哨子,泱泱明天想借用一下,可以吧?”
那是我們確定潛伴關係那一天。
我親手掛在他脖子上的。
潛伴之間交換求生哨,意味著把在水下的生命毫無保留地交托給對方。
“我的命交給你了,聽見哨聲,我一定會來。”
這是他當時親口對我說的話。
“那是我的。”
“一個哨子而已,你又不是沒有備用的。泱泱明天第一次深潛,她需要一點安全感。別這麼小氣,等她潛完了,我洗幹淨還給你。”
溫泱泱在沙發上小聲說:“如果瀾溪姐不願意就算了,我明天自己注意點就是了。”
“沒什麼不願意的。”
裴宴辭直接解開了脖子上的金屬搭扣,彎下腰,把求生哨戴在了溫泱泱的脖子上。
“戴好了,明天害怕就吹。”
“我保證第一時間出現在你身邊。”
我站在原地,左耳的轟鳴聲越來越大。
“你拿去吧。”
“送出去的東西,不用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