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岸後的第一件事,我摸向自己的左耳,還在流血,耳膜破了。
本能地想給男友發消息。
手機上彈出一條朋友圈。
畫麵裏,溫泱泱穿著泳衣,皮膚白嫩,他在水裏穩穩托著她的腰。
配文:【第十三次教學,小朋友學會了第二種泳姿,特此表揚。】
水滴順著發尾滑落,暈開屏幕。
今天原本輪到我們一起深潛做任務,可他臨時接到溫泱泱的電話,急匆匆走了。
沒有潛伴幫我留意水流方向。
我在四十米深的海底遭遇亂流。
呼吸管纏住礁石的那三十秒裏,我想的是,如果他在就好了。
哪怕隻是在我遊上去的時候,站在岸邊拉我一把。
可他沒有。
整整十三次都沒有。
手機屏幕亮起,裴宴辭發來消息。
【怎麼樣,上岸了嗎?泱泱遊泳嗆了水,我沒辦法,隻好親自教她,等她學會了,我再跟你一起深潛。】
左耳的嗡鳴聲還在持續不斷地響。
不用了,我不能潛水,也不再需要潛伴了。
......
在醫院處理完傷口後,回到公寓,已經是晚上七點半。
裴宴辭先我一步回來。
剛洗過澡,頭發半幹著,嘴角還掛著回味的笑。
“回來了?”
他聽見玄關的動靜,連頭都沒抬,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敲擊著回複別人消息。
我握著手機的手顫了一下。
我也給他發過很多消息,一共一百三十七條,全部未讀。
“嗯,回來了。”
我換下被海水泡得發硬的鞋,腳步有些虛浮。
“今天遊泳館的水溫太低了。”
“泱泱在水裏泡了兩個小時,起來的時候腿都在抖,她皮膚太薄了,小腿上全是紅血絲。”
四十米深的海底,亂流卷起泥沙的時候,水溫隻有三度。
我的腿也抖了。
裴宴辭站起身,走到吧台前倒了一杯冰水。
“所以我把你櫃子裏那瓶身體乳拿給泱泱了,她皮膚幹得難受,反正你放著也是放著。”
那是我托人在國外排了半個月隊,才搶到的限量版。
我的皮膚敏感,又常年潛水,隻能用那個牌子的身體乳養著。
我聲音沙啞,“我知道了。”
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吧台上,發出一聲悶響。
“喝點水潤潤嗓子。”
冰的。
杯子是溫泱泱的。
杯身印著粉色的櫻花圖案,把手處掛著一個毛絨兔子掛件。
“別多想,你那個馬克杯被我打碎了,先湊合用。”
“我不渴。”
我沒有接,雙手插進口袋裏,指尖冷得發麻。
玄關處的鞋架上,多了一雙碼數嬌小的白色帆布鞋。
沙發上搭著一件粉色針織開衫。
連空氣裏,都彌漫著溫泱泱常用的那款蜜桃味香水。
這個家,快被另一個人填滿了。
裴宴辭端起那杯水,自己喝了一口。
他的視線這才慢悠悠落到我身上,“你耳朵怎麼了?”
他看著我左耳側滲血的紗布,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聲音有些發緊,“受傷了。”
四十米的海底,氣壓瞬間失衡。
鼓膜撕裂的聲音,比海浪的轟鳴還要清晰。
“怎麼這麼不小心?”
“潛水員最忌諱耳朵受傷,你以前不是挺專業的嗎?”
以前我的潛伴會在我身邊,替我留意水流的變化,但他今天不在。
“遇到亂流了。”
“那你可得小心點,不過以你的技術,肯定能搞定。不像泱泱那個笨蛋,你一向不用人操心。”
他沒再追問,把視線移回了手機,“吃點消炎藥,過幾天就好了。”
我放在口袋裏的手緊了緊。
好不了的,水下勘探員耳膜穿孔,意味著職業生涯的停滯。
“正好趁這幾天休息一下,等泱泱學會了,我帶你們一起下水。”
可他忘了,深潛的規矩是一個潛伴隻能負責一個人。
洗完澡,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
點開調崗申請界麵。
提交耳膜破裂、無法潛水的證明後,申請調動到新西蘭海岸線做數據記錄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