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是兒童心理專家。
她最出名的一句話是:“每個孩子都值得被看見。”
可在我家,被看見的人永遠隻有姐姐。
姐姐哭,是高敏感人格。
我哭,是情緒勒索。
姐姐找工作焦慮,媽媽讓我放棄高三三模,陪她聊天。
我說不行,她就失望地看著我。
“你姐姐現在脆弱,都是因為小時候有了你,分走了她的安全感。”
於是我缺考一門,排名從年級前十掉到五百名外。
後來媽媽做講座,主題叫《看見孩子》。
我提前一周問她,能不能給我留票。
她正給姐姐挑裙子,頭都沒抬。
“到時候再說。”
講座當天,工作人員查了三遍名單。
沒有我的名字。
媽媽的學生有票,姐姐的朋友有票。
隻有我沒有。
我站在門外,從門縫聽著她說。
“二胎不能機械公平。”
“比如我家老二,習慣用受害者姿態爭奪關注,就必須管束。”
掌聲隔著門傳出來。
我低頭看著手機裏的抑鬱診斷書。
給她發信息。
“沈醫生,您看見過所有孩子。”
“為什麼唯獨看不見我?”
......
媽媽看了眼手機,沒有回我。
我突然肩膀被人推了一下。
後背磕上牆角,疼得倒吸涼氣。
保安拽著我的衣領往外拉。
“沈醫生說門外有個粉絲釋放負能量,就是你吧?”
我聲音發顫:“我沒有,我是她女兒。”
保安嗤笑。
“沈醫生的女兒坐第一排,穿白裙子那個。”
“你算什麼東西?”
第一排。
白裙子。
那是林知暖,我的親姐姐。
我低頭看洗白的校服,袖口還沾著粉筆灰。
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證明自己。
最後隻能低下頭。
“抱歉,我認錯人了。”
我轉身往外走。
掌聲隔著門縫追出來。
風冷得像刀。
我抬手去碰臉,才發現我哭得滿臉都是。
我走了三個小時才回家。
客廳很熱鬧。
蛋糕擺在茶幾上,牌子寫著:祝沈醫生新書大賣。
林知暖靠在媽媽懷裏,爸爸舉著相機。
看見我回來,媽媽抬頭,“林未眠,你發那條信息是什麼意思?”
我換鞋的動作停住。
“我想問你,為什麼不給我留票?”
媽媽歎氣,淡得讓我臉上一陣發燙,好像我是在無理取鬧。
“你攻擊性很強。進會場隻會放大應激反應。”
我攥緊書包帶,手指帶著顫抖。
“可是我沒有鬧。我想進去聽你講一次。”
媽媽眼神平靜又篤定。
“你是來索取關注的。”
我看著蛋糕,輕笑了一聲。
舌尖有點發苦。
那句話在喉嚨裏堵了很久,我明知道問出口隻會更難堪。
可還是低下頭,很輕地問。
“媽,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媽媽表情停了一秒。
林知暖捂住嘴,故作誇張。
“妹妹,是不是你生日?”
爸爸皺眉,一臉不滿。
“一個生日而已,年年都有。你非要掃興嗎?”
我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胸口那點期待,被冷水澆滅。
媽媽也看著我:“林未眠,不要用儀式感填補內心空洞。”
我喉嚨裏的話一下子斷了。
我慢慢鬆開書包帶,摸到口袋裏那張被攥皺的診斷書。
我展了兩次才展平。
“沈醫生,我可能真的病了。”
客廳安靜下來。
眼淚砸在紙麵上。
“醫生說,我有重度抑鬱傾向,需要幹預。”
我最後幾乎是崩潰的大喊。
“媽,你能不能幫幫我?”
話出口後,心臟瘋了一樣往耳膜上撞,震得指尖發麻。
媽媽隻看了一眼。
“量表不能代表診斷。”
“隻要故意選,誰都能測出重度抑鬱。”
我搖頭,嗓子啞得發疼。
“我沒有故意選。我真的睡不著,吃不下,早上起來手一直抖。”
“我不是想嚇你。”
“我隻是......”
我隻是想讓你救救我。
可後半句卡在喉嚨裏,怎麼都說不出來。
媽媽看著我,眼神冷靜得可怕。
“你現在最嚴重的問題不是抑鬱。”
“是你習慣把嫉妒包裝成痛苦,把爭寵包裝成求救。”
我指尖僵住。
林知暖拿起診斷書。
“你非要在媽媽最開心的時候,用這個嚇她嗎?”
嘶啦一聲。
診斷書被撕碎,扔在蛋糕旁邊。
媽媽沒有阻止。
她隻是閉了閉眼,像終於對我失望透頂。
“既然你這麼喜歡扮演弱者,明天開始,生活費停掉。”
“你需要體驗真正的生存壓力,才能停止無病呻吟。”
我彎腰撿起碎紙。
奶油粘在指腹,怎麼擦都擦不幹淨。
回房前,我聽見媽媽說:“知暖,切蛋糕吧。”
我站在門後,
掌心被紙邊割出細口。
血珠慢慢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