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家來認親那天,導航把他們帶到了一條沒有路燈的山路上。
方家大哥發了條朋友圈:
"窮鄉僻壤,心疼我妹在這種地方長大。"
配圖是我家莊園外那條沒修路燈的私家車道,
全長六公裏,盡頭是養父收藏的十二棟聯排別墅。
到了方家,繼姐方柔把她淘汰的舊手機遞給我:
"姐,這個iPhone13你先用著,等你學會了我再教你用新款。"
方母心疼地摟著方柔:
"柔柔最懂事了,你姐在山裏怕是連智能機都沒摸過。"
方父當場給我轉了兩千五的零花錢。
方柔笑盈盈地說:
"姐你省著花,兩千五在外麵夠用了,不像我從小大手大腳的。"
方家父親嚴肅地看著我:
"回來了就安心待著,以前的苦日子到頭了。"
我低頭看著那兩千五,陷入沉思。
說真的,這還是我第一次收到低於五位數的轉賬,搞得我都不知道怎麼花了!
......
“拿著吧,姐。”
方柔溫柔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沉思。
她看著我一直盯著手機屏幕上的轉賬記錄,眼底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憫。
“兩千五對我們來說可能隻是一頓下午茶的錢,但在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應該能買很多東西了吧?”
方柔將那台屏幕邊緣還有些許磨損的iPhone13往我手邊推了推。
“這手機雖然是我用過的,但內存夠大,你先拿著看視頻解解悶。”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體貼的臉,將手機屏幕按滅。
“謝謝。”
我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平靜地將那台舊手機收進了口袋。
方母周婉見狀,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看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長輩的寬慰。
“音音能這麼想就對了。”
周婉端起麵前的骨瓷茶杯,動作優雅地抿了一口。
“我們方家雖然算不上什麼頂級豪門,但在京圈也是有頭有臉的。你剛回來,很多規矩不懂,平時多跟著柔柔學學。”
“她從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待人接物從來沒讓我們操過心。”
我靠在沙發背上,目光掃過這間布置得極其繁複的客廳。
到處都是刻意彰顯品味的歐洲古董和名家字畫,顯得擁擠且刻意。
比起我養父時景深那座隻掛著幾幅真跡的極簡風莊園,這裏更像個暴發戶的展覽館。
“吃飯吧。”
方家父親方正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擺。
“為了慶祝音音回家,今晚廚房特意準備了帝王蟹。”
方家餐廳的水晶燈光線調得有些昏暗,大概是為了營造他們所謂的法式情調。
長條形的餐桌上,鋪著帶暗紋的真絲桌布。
我被安排在最靠門的位置,一個離主座最遠,卻恰好能看清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位置。
傭人端上了剛清蒸好的帝王蟹。
方明澤坐在我斜對麵,他是我血緣上的親生哥哥。
他拿起旁邊那套純銀的吃蟹工具,慢條斯理地挑出了一整塊蟹腿肉。
“音音。”
方明澤將那塊蟹肉放進方柔的盤子裏,隨後抬眼看向我,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在家裏吃飯,不要用手直接抓。這套工具是專門吃蟹用的,我剛才示範了一遍,你看懂了嗎?”
他沒有提高音量,也沒有指責。
隻是用那種教導原始人的語氣,靜靜地注視著我。
方柔趕緊放下筷子,輕聲說:“大哥,你別這麼嚴格。姐姐以前在山裏,哪裏講究過這些。”
她轉頭看向我,笑得溫婉可人。
“姐,你別怕,這工具很簡單的,我教你。”
她拿起另一套工具,動作極其規範地開始拆解蟹殼。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兄妹倆這出默契的教學戲碼。
這種純銀的吃蟹工具,我八歲的時候就不用了。
因為時家的廚師會提前將所有海鮮處理成最適合入口的狀態,根本不需要主家親自費力去拆殼。
我沒有動麵前那套工具,也沒有去碰那盤帝王蟹。
“怎麼不吃?”
周婉微微皺眉,連切牛排的動作都停頓了一下。
“這是空運過來的,你以前在那種窮鄉僻壤,恐怕連見都沒見過吧?”
“是不合胃口,還是覺得我們方家的飯菜委屈你了?”
方正華端起紅酒杯,語氣淡淡。
“音音,別人給的善意,你要學會接受。”
“別總擺出一副防備的姿態。在這裏,沒人想害你。”
我抬起頭,對上方正華那雙看似理智實則充滿偏見的眼睛。
“我海鮮過敏。”
我看著他們驟然僵硬的表情,聲音輕柔得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一碰海鮮就會起紅疹,呼吸衰竭。”
餐廳裏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方明澤拿著蟹鉗的手猛地頓住,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過敏?你怎麼不早說?”
他看著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故意在宴席上掃興的麻煩精。
“家裏為了迎接你,特意準備了這些。你一句過敏,是想讓我們所有人都吃不下去嗎?”
方柔委屈地咬著下唇,眼淚瞬間在眼眶裏打轉。
“姐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過敏。”
“是我考慮不周,我不該提議吃海鮮的。”
她說著,身子微微前傾,像是愧疚到了極點。
周婉立刻心疼地拉住方柔的手。
“你這孩子道什麼歉!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周婉轉頭看向我時,眼底的溫柔瞬間凝結成了不悅。
“音音,你這脾氣也該改改了。既然過敏,剛才上菜的時候為什麼不說?”
“非要等大家都在興頭上的時候潑冷水,這就是你在外麵學到的教養嗎?”
我看著這場母女情深、兄妹護短的戲碼,忍不住牽了牽嘴角。
沒有惡語相向,沒有歇斯底裏。
他們用最體麵的教養,說著最誅心的話。
把所有的過錯都極其自然地推到了我的身上。
“方夫人說得對。”
我站起身,扯過一張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既然我的教養配不上方家的餐桌。”
“那這頓飯,我就不吃了。”
我轉身走向樓梯,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們。
“方音!”
方正華的聲音在背後冷冷響起,帶著一絲長輩的嚴厲。
“你明天就要去聖耀中學報到了。”
“你最好收起你這副刺蝟一樣的脾氣。”
“別把你在鄉下沾染的那些劣習帶到學校去,丟了我們方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