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到大我不敢跟人起衝突。每次都是閨蜜衝在前麵替我罵回去。
吃宵夜的時候男友夾了一筷子香菜放我碗裏。
閨蜜一把擋開,指著他就罵:
"她不吃香菜,你忘了?"
男友愣了一秒,笑著道歉:
"不好意思我記混了。"
閨蜜把那筷子香菜挑到自己碗裏,又轉頭叮囑我。
"你也是,不喜歡就說出來,總靠我護著算怎麼回事?"
男友湊過去,很自然地攬過閨蜜的肩:
"就是就是,膽子練起來。"
我低頭,強壓下心頭異樣的情緒,讓自己別多心。
直到中秋閨蜜提議去泰山看日出。
夜爬到十八盤,她踩滑了,下意識拽住我背包帶。
我整個人向後摔倒,後背擂在石階上,嘴裏嘗到了鐵鏽味。
男朋友的手電筒照過來,光束定在閨蜜身上。
"怎麼樣?腳能撐住不?"
他半跪著給她揉腳踝,頭都沒偏過來一下。
閨蜜抽著氣,順著男友的力道趴到他背上:
"你先背我到前麵平台吧,這也太陡了。"
我被遺忘在冰涼的石階上,脊背那塊已經腫起來了。
等了很久,手機亮了一下。
是閨蜜發在群裏的語音:
"我們在南天門了,你到哪了?"
背景裏男友的聲音很清晰:
"你就好好坐著別亂動了,她會走上來的。"
我關掉屏幕,撐著欄杆自己站了起來。
日出的方向在前麵,但我決定往山下走。
......
"小姐,現在下山的話,天亮之前到不了山腳。"
守夜的攤販從軍大衣裏露出半張臉,手電筒朝我晃了一下。
我搖頭,扶著欄杆繼續往下走。
後背的腫脹感隨著每一步台階加劇,像有人拿拳頭從裏麵往外擂。
手機又亮了。
陸疏澄的微信消息,單獨發給我的:
【遲音你走到哪了?擇川說他下來接你,你等著別動。】
我沒回。
把手機翻了個麵,屏幕朝下塞進兜裏。
風很大,九月的泰山夜裏隻有七八度。
我穿得少,出發前把衝鋒衣讓給了說冷的陸疏澄。
陳擇川當時看了我一眼,沒說話,隻是順手把自己那件也遞給了她。
"兩件夠暖和了吧?"他笑著說。
陸疏澄踢了他一腳:"你不冷啊?"
"我皮糙肉厚。"
他拍拍胸口,然後偏頭看她。
"你可不行,上次淋個雨就發燒三天。"
上次淋雨的是我。
發燒三天的也是我。
他記混了。
或者說,他從來沒分清過。
走到回馬嶺的時候,腿開始發軟。
我坐在台階邊緣歇了一會,把後背靠在石壁上,涼意滲進來,反而壓住了腫痛。
手機震動。
陳擇川的電話。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接了。
"你在哪?疏澄讓我下去接你。"
他語氣裏帶著點不耐煩,像是被從什麼事情裏打斷了。
"不用,我自己下山。"
"下山?"他頓了一下,"什麼意思?不看日出了?"
"嗯。"
"你......"他那邊傳來陸疏澄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像是湊在很近的地方說話。
他壓低聲音回了她一句什麼,然後才對我說。
"行,那你注意安全,到了山腳給我發個消息。"
他連問都沒問我為什麼。
我掛了電話,繼續往下走。
到中天門的時候,天邊有一點灰白色的光。
我沒坐擺渡車,沿著盤山公路慢慢走,後背的脹痛在夜風裏變得麻木。
淩晨五點十二分,我到了山腳。
打了輛車回酒店,前台小姑娘看我一個人進來,猶豫了一下。
"您朋友還沒下來嗎?要不要幫您留個口信?
"不用。"
我拿了房卡,上樓。
收拾東西。
陸疏澄的行李箱攤在靠窗的床上。
裏麵有陳擇川的充電寶、陳擇川的潤唇膏。
還有陳擇川給她買的泰山石刻冰箱貼,上麵寫著"一路平安"。
我的行李很少。
一個雙肩包,一件換洗衣服,一管藥膏。
打包完,我在床頭櫃上放了房卡,給陸疏澄轉了她那份房費。
備注寫的是:先走了,你們慢慢玩。
出酒店之前,我在大堂的鏡子裏看了自己一眼。
嘴唇幹裂,臉色灰白,後背弓著,像隻被踩過的紙殼箱子。
我轉身出門,外麵天已經大亮了。
手機響了一聲。陸疏澄回了消息。
【啊?怎麼走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緊接著第二條:
【擇川說你昨晚自己下的山,你怎麼不等他來接你啊?太危險了。】
第三條是語音,我點開,她的聲音帶著起床氣的沙啞:
"沈遲音你是不是又鬧脾氣了?”
“有什麼話你直說啊,每次都這樣不聲不響的,搞得我跟擇川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背景裏,陳擇川打了個哈欠。
"別管她了,可能來那個了,讓她自己緩緩。"
我關掉語音,刪了對話框。
坐上高鐵的時候,窗外的泰安站在晨光裏縮成一個點。
我靠著椅背,後背傳來鈍鈍的痛。
不是摔的那種痛。
是另一種,從胸腔裏往外湧的,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