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賣雞蛋

翌日一大早，何春朝就去村裏收雞蛋了。沈蘭香提著竹筐，跟在她身後給她幫忙。

何春朝讓她在家好好休息，她也不肯。

“二嫂，我不累，你就讓我跟著你吧。要不我媽看見我在家，又要說東說西了。”

對於王秀蘭的行徑，沈蘭香有些無奈。一大早她媽就拽著她，將喜宴的事情告訴了她，還叫沈蘭香離何春朝遠一點，免得被帶壞了。

但沈蘭香已經十七歲了，有自己的認知和三觀，她不覺得何春朝做錯了，也就不把她媽的話放心上。

第一天做買賣，何春朝沒有太貪，她收了八十六個雞蛋，用幹草小心包裹好，放進了編好的竹筐裏。

五月份的中州還是挺涼快的，何春朝騎著二八大杠，沈蘭香挎著竹筐坐在後座，姑嫂兩人說說笑笑，不多時便到了安河縣城。

何春朝打聽了集市的位置，騎著車載著沈蘭香飛奔過去。

沈蘭香好奇地問，

“二嫂，咱們為什麼不去管城啊？那裏的雞蛋應該賣得更貴吧。”

“問得好，”何春朝正好騎到地方，停下車後擦了擦頭上的汗，“因為縣城近。”

沈蘭香笑了起來。

何春朝很快找到一塊空地，將帶來的破布攤在地麵，把雞蛋擺了上去。

這會兒買雞蛋還需要票，但縣城人家條件好，每個月固定的那點份額根本就不夠吃，因而何春朝的攤一擺出來，就吸引了幾個中年婦女的注意。

“雞蛋咋賣的？”

何春朝笑笑，“嬸，一毛五一個呢。”

那中年婦女搖搖頭，

“太貴了，國營商店一斤才一塊二呢。”

商店一斤雞蛋大概在八到十個，確實比何春朝賣得便宜。

何春朝也不生惱，好脾氣地解釋道，

“商店的蛋確實便宜，但那不是限量嘛。我這蛋可不限量，你要是喜歡，全拿去都行。嬸，你瞧瞧，我這都是自己家養雞下的蛋，個頭大，而且絕對沒有壞蛋，不信你對光檢查檢查。”

那婦女受不住何春朝的遊說，蹲下身檢查了幾個雞蛋，發現確實都是好蛋。

“那給我來十個吧，不過我得自己挑，上次去商店買蛋，兩斤的蛋裏竟然有三個壞的，氣死我了。”

中年婦女嘟嘟囔囔的說著。

何春朝大方地任她挑選，

“隨便挑，要是有壞蛋你就給我撿出來，我還真不賣壞蛋。”

婦女挑了十個蛋，心滿意足的走了。

沈蘭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還是她記憶中的二嫂嗎？那個嘴比金子還貴，脾氣暴躁的二嫂，現在怎麼這麼能說會道，還會做生意。

有了這個中年婦女打頭，何春朝的雞蛋很快就全部賣光。就這，還有人沒買到，問她明天還來不，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這才離開。

何春朝收起攤位，盤算著回家再編個竹筐，回頭多帶點雞蛋出來賣。

“走了，蘭香，回家了。”

“哦哦，好的。”沈蘭香跨上自行車後座，有些不太好意思，“二嫂，我本來還說來給你幫忙的，結果你太厲害了，根本就用不著我。”

何春朝蹬著自行車，哈哈笑了起來，

“你這不是也在幫我，要是沒有你，我這一路多無聊啊。”

沈蘭香靦腆地笑了笑，拽緊了何春朝的衣角。

何春朝卻沒有直接回家，先領著沈蘭香去街邊的麵攤，一人吃了一碗大骨頭湯麵，專門還加了個兩個雞蛋。

沈蘭香有心阻止，但何春朝一副“今天吃不上這個麵我就不回家”了的樣子，隻好任由她去了。

吃麵的時候，沈蘭香將自己的雞蛋撥到了何春朝碗裏，

“二嫂，你吃，你太瘦了，得多吃一點。”

何春朝滿臉欣慰，等吃完麵，她帶著沈蘭香去了國營商店。

“二嫂，你要買東西嗎？”

“對啊，我們來買點東西。”何春朝拉著沈蘭香進了商店，“你看這個頭花漂不漂亮，我買給你好不好。”

何春朝指的是牆壁上掛著的一隻粉色頭花。

沈蘭香急忙擺手，

“不行不行，這個肯定很貴，二嫂你賺錢也不容易。”

何春朝不由分說，讓售貨員把頭花拿了下來，爽快地付了錢，

“哎呀，賺錢就是為了花嘛。再說，你今天幫了我這麼多，我得感謝你。”

沈蘭香捧著那隻頭花，哭笑不得，

“那就謝謝二嫂，真好看，我還沒戴過這麼好看的頭花呢。”

何春朝另外買了一把水果糖，跨上自行車，

“怎麼會？家裏沒給你買過嗎？”

沈蘭香搖搖頭，

“沒有，二哥說我這個年紀應該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不太主張我穿戴這些東西。”

何春朝撇了撇嘴，

“老古板。”

沈蘭香忙替沈修文說話，

“我二哥才不老呢，他今年才二十四！年輕著呢。”

誠然，沈修文確實是十裏八村都難得一見的青年才俊。

這人打小就聰明，十四歲就去華清讀少年班，十八歲本科畢業，二十歲碩士畢業，如今參加工作四年，聽說已經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嘿。”何春朝蹬著車輪，“你這小丫頭怎麼回事，我替你說話，你咋還幫著你二哥？”

沈蘭香頓時像戳破氣的皮球，迅速癟了下來，

“對不起二嫂。”

何春朝哈哈笑了起來，“沒事，我就是逗逗你。”

何春朝忽得想起一件舊事，又語重心長的開口，

“你二哥說得也不錯，你現在應該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不要為了無關緊要的人或者事，耽誤自己的學習。”

“嗯嗯嗯嗯。”

沈蘭香應著，她吃了一顆何春朝給她的水果糖，甜甜的滋味在舌尖綻開，甜得她一把抱住了何春朝，嗚嗚的開口，

“二嫂你真好。”

何春朝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車子也跟著劇烈搖晃了一下，幸好她車技嫻熟，一把把住了龍頭這才沒摔倒，

“媽呀你要嚇死我。”

沈蘭香不好意思的將臉貼上何春朝的腰身，嘿嘿的笑了起來，

“以前我老覺得二嫂脾氣很壞，不愛笑，也不跟我們說話，還很小氣。但是我現在覺得二嫂你真好好啊，笑起來那麼好看，還給我買漂亮的頭花。我真的好喜歡你啊。”

聽著沈蘭香的“告白”，何春朝覺得有點心虛。她說的，那是上輩子的自己。

窮生算計，富長良心。

她那時候太窮太窮，所以一點點小事都要斤斤計較。直到後來生活條件好起來了，她才慢慢改掉那些壞習慣。

“哎。”何春朝怕沈蘭香看出什麼端倪，錯開了話題，“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是你別摟這麼緊，我快喘不上氣了！”

“哦哦。”

沈蘭香急忙放開何春朝。

到家也不過十一點，大家還沒從地裏回來。沈蘭香十分懂事，洗了手直接進廚房了準備做午飯了。

見狀，何春朝也不好意思休息，也跟著進了廚房。

等大部隊從地裏回來時，何春朝和沈蘭香剛好把飯端上桌。

沈蘭香招呼眾人，

“爺、奶、大伯父、伯娘、爸媽，三叔三嬸，快來吃飯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沈家老爺子直接打斷了她的話，直勾勾的盯著何春朝，

“修文媳婦，聽說你去城裏賣雞蛋了，賣了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