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下意識抬起頭,朝遠處掃了一眼。
一個穿碎花襯衫的女人騎著自行車過來,一直朝著她這邊看。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這人可不就是劉桂花。
展紅旗心裏“咯噔”一下,立即低下頭,假裝整理攤子上的襪子。
她希望劉桂花沒有認出她來。
可事與願違。
自行車停在了她攤子前頭。
“喲——”陰陽怪氣的一聲,讓人從心底裏覺得不舒服。
劉桂花一條腿撐著地,騎在自行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麵上的刻薄一點都不掩飾。
“這不是紅旗嗎?”劉桂花的聲音又尖又亮,又故意拉長了調子,“在這兒賣襪子呢?”
旁邊幾個正在挑襪子的人都抬起頭看過來。
展紅旗臉上沒什麼表情,繼續忙著手裏的事兒,連眼皮都沒抬。
劉桂花卻不急著走,她把自行車支好,蹲下來,一隻手拿起一雙襪子翻來覆去地看,另一隻手還捏著襪子口撐了撐,像是在檢查料子。
“這襪子多少錢?進價多少?”
展紅旗知道她不是來買襪子的,根本懶得接話。
劉桂花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起來:“你哥在廠裏一個月才四十多塊,養活一家三口緊巴巴的,這幾雙襪子和毛巾我就拿走了,算你給家裏的孝敬。”
“你是誰啊?”展紅旗打斷她,聲音冷冷的,劈手從劉桂花的手裏奪下襪子和毛巾。
“你這人,這是明搶?”旁邊有一位大娘覺得劉桂花耽誤了自己買襪子,立即不樂意了。
劉桂花臉色變了一下:“你還有沒有良心,我是你嫂子,親嫂子,拿你幾雙襪子怎麼了?”
展紅旗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劉桂花。
“斷親書都寫了,還算什麼親人?我下鄉五年,返城第一天,你們就寫了斷親書把我攆出來的時候,怎麼不說是親人?”
這話說的字字清晰,幾個大媽的耳朵明顯豎了起來,吃瓜的眼神在展紅旗和劉桂花之間來回掃。
劉桂花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語氣硬了幾分:“一家人哪能說斷就斷?你爸媽養你十幾年,你就這麼狠心?”
“不是你們要斷的嗎?”
劉桂花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重新騎上自行車。
臨走前氣呼呼的撂下一句話:“有你後悔的時候。”
自行車鈴鐺響了兩聲,劉桂花的碎花襯衫拐過路口,消失在槐樹蔭裏。
展紅旗盯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瞬,收回目光,低頭繼續整理襪子。
旁邊一個大媽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姑娘,剛才那是你嫂子?怎麼說話那麼難聽?”
展紅旗扯了扯嘴角:“大媽,您還買襪子不?這雙白底的可好了,耐磨。”
大媽識趣地沒再問,挑了兩雙襪子走了。
到了夜幕降臨的時候,今天帶出來的所有貨都賣出去了。
展紅旗拎著空包回家,心裏盤算著,今天能收入多少錢。
回到家裏,給自己煮了麵糊糊吃了,展紅旗想著,回頭要買個案板和擀麵杖才行,從不能天天吃麵疙瘩和麵糊糊。
吃完飯,她開始一天最重要的儀式,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