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接到市中心醫院急診科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公司開會。

“你是劉楠的家屬嗎？病人現在在醫院，你馬上過來一趟！”

趕到醫院，我媽衝我擠出一絲局促的笑：

“沒事沒事，醫生說就是急性胃炎，打完這瓶水就不疼了。”

旁邊換藥的護士聽不下去，冷著臉把繳費單遞給我：

“你是怎麼當兒子的？讓這麼大年紀的老人去餐廳後廚打工洗碗。”

“老板說她為了趕時間回家給你們做晚飯，中午連飯都顧不上吃一口。”

“長期這麼餓著，鐵打的胃也受不了啊。”

“打工？”看著她那雙布滿傷痕的手，我聲音都在發抖。

“媽，我不是讓夢瑤給了你一張額度兩萬的超市購物卡嗎？”

“你為什麼要跑去飯館洗碗？”

我媽小心翼翼地從衣兜裏掏出一張卡片遞給我。

“可能是媽太笨了，不會用。每次去超市結賬，收銀員都說刷不出來。”

“我就自己掏錢墊上了。後來媽帶的積蓄花光了，又不敢跟你要，怕你們小兩口因為錢吵架。”

“媽就尋思著，去旁邊飯館洗幾個碗，換點買菜錢......”

我接過那張所謂的“超市購物卡”，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哪裏是什麼購物卡，分明是一張某網紅密室逃脫店的紀念卡！

......

等點滴打完，我攙扶著我媽打車回了家。

剛打開家門，就聽到客廳裏傳來妻子周欣瑤肆無忌憚的笑聲。

她在和她弟周嘉保打電話。

“......自從我拿那張密室逃脫的卡騙她，那老不死的天天自己掏腰包給我買海鮮燕窩。”

“姐，你也太損了。那老太婆的棺材本怕是都要被你掏空了吧？”

電話那頭傳來周嘉保幸災樂禍的聲音。

周欣瑤背對著門，不在意地吹了吹剛做好的美甲。

“她自己舍不得跟譚閆敬開口，沒苦硬吃，怪誰？”

“而且她身上一股鄉下人的窮酸味，我看著就心煩！”

“要不是看她做飯還算合胃口，我才不讓她進門呢。”

“聽說她還跑去街角那個破飯館洗碗掙買菜錢。連飯都沒空吃，剛好沒力氣跟我嘮叨。”

站在門口的我渾身冰涼，猛地一把推開門。

巨大的聲響嚇了周欣瑤一跳，她慌亂地掛斷電話，眼神飄忽。

“老......老公，你......你怎麼提前下班了？”

隨即在看到了我媽時，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

“媽，你這身上一股什麼餿味兒啊？是不是去哪個臟地方了？”

“快去洗洗，別把病菌帶進屋裏。”

我把母親扶到沙發上坐下，轉身將那張廢卡狠狠拍在茶幾上。

“為什麼要給我媽假的購物卡？！”

周欣瑤眼神閃爍，但還是梗著脖子開口：

“什麼假的？我給的就是真的！”

“肯定是她自己弄丟了，或者......”她眼珠子一轉，倒打一耙。

“或者就是她貪財，把卡賣了換錢，然後故意去飯館打工在你麵前賣慘！”

“譚閆敬，你媽這心機可真深啊，剛來沒多久就挑撥我們夫妻關係！”

“挑撥離間？”我氣極反笑。

“剛才你在電話裏跟你弟說的話我們在門口聽得一清二楚！”

“嫌棄我媽身上的味道，還要她掏空積蓄伺候你，你還要不要臉了！”

周欣瑤臉色一白，但很快又惱羞成怒。

“你偷聽我電話？譚閆敬，你真卑鄙！”

“再說了，你媽那身窮酸味本來就難聞啊，我說錯了嗎？”

“不過是讓她多幹點活，至於你這麼上綱上線？”

“我媽為了給你做飯，自己連飯都吃不上，餓出病來，你說我至於嗎！”

眼看我們要吵起來，我媽慌忙拉住我的手，急得眼淚直掉。

“小敬，別吵了！是媽不好，是媽記錯了。”

“卡沒壞，是媽笨......你們別為了我吵架啊！”

看著母親卑微求全的樣子，我心如刀絞。

周欣瑤卻更來勁了。

“看吧，她自己都承認了！你就是個媽寶男！這日子沒法過了！”

說著，她抓起沙發上的名牌包摔門而去。

我媽急得直掉眼淚：“小敬，快去追啊，夫妻哪有隔夜仇......”

我按住我媽的，輕聲說：“媽，不追了。”

“這老婆，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