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在前廳緊急召見了所有家族成員和核心高管。
我也被我媽拉著,站在了角落裏。
這是規矩,事關我的婚事,我必須在場。
以往,我都是找個角落,一站一晚上,神遊天外。
但今天,氣氛不對。
整個大廳,針落可聞,所有沈家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屈辱的鐵青色。
我爸站在主位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麵前的沙發上,大馬金刀地坐著一個身材微胖、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
那就是顧家家主,顧霆。
他旁邊,站著一身高定西裝,滿臉桀驁的顧明軒。
而顧明軒的臂彎裏,正挽著笑得一臉嬌羞的沈嬌嬌。
“沈老弟,這就是你們沈家的待客之道?”
顧霆開口了,語氣裏滿是居高臨下的嘲諷。
“我顧家好心拉你們沈家一把,你們就塞個結巴村姑給我兒子?”
他伸出戴著祖母綠扳指的手指,指著我爸。
“你們沈家,是覺得我顧家好欺負嗎!”
“我跟你們講聯姻,你們跟我講血緣。”
“我跟你們講門當戶對,你們跟我講真假千金。”
“可笑!”
“真是可笑至極!”
他放肆地冷笑起來,笑聲在富麗堂皇的大廳裏回蕩,無比刺耳。
“顧董!”
沈家的財務總監氣得渾身發抖,站了出來。
“這門婚事是當年顧老爺子定下的,你現在悔婚,還要倒打一耙,未免太欺負人了!”
顧霆斜睨他一眼,滿臉不屑。
“老陳,我認得你。”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大呼小叫?”
“我告訴你,我們顧家的規矩是,沒有價值的聯姻,就是墳墓!”
“隻有弱者,才需要用婚約來掩飾無能!”
財務總監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顧霆,“你......你......”了半天,一口氣沒上來,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老陳!”
旁邊的人手忙腳亂地扶住他。
大廳裏一陣騷動。
我爸一拍桌子,怒喝道:“夠了!”
顧霆這才收斂了些,但臉上的輕蔑絲毫不減。
他朝我爸拱了拱手,姿勢敷衍。
“沈老弟,我也不與你廢話。”
“我們顧家的董事會說了,沈氏的新能源項目,撐不過下個月。”
“現在把核心技術交出來,再把沈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轉讓給我們,這婚事,可以不退。”
“不過,嫁進我們顧家的,不能是那個結巴,必須是嬌嬌。”
“另外,沈氏在城東的那塊地皮,我們看上了,就當是嬌嬌的嫁妝。”
“還有,我聽說貴公司的研發團隊不錯,我們想整體接管......”
他話還沒說完。
整個大廳,已經炸了鍋。
要核心技術,要三成股份,換新娘,還要搶地皮和團隊!
這是來談退婚的嗎?
這分明是來肢解沈氏的!
“欺人太甚!”
“顧家,滾出去!”
“大哥,我們跟他們拚了!”
二叔那邊,幾個脾氣火爆的親戚已經按捺不住。
顧霆冷笑一聲。
“拚?”
“好啊。”
他看向為首的二叔。
“我認得你,沈家老二吧?上個月,你主導的那個物流項目,被卡了資金鏈,現在還欠著銀行五個億吧?”
二叔的臉瞬間漲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握著拳頭青筋暴起,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霆又看向另一個高管。
“你,是市場總監?你們今年的市場份額跌了多少,心裏沒數嗎?”
那位總監也低下了頭,滿麵羞愧。
顧霆的目光掃過一圈,所有叫囂的人,全都偃旗息鼓。
大廳,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一種屈辱的,無力的沉默。
我站在角落裏,看著這一切。
這些人,就是沈氏的骨幹。
資金被卡,市場被搶。
滿屋子的人,竟被一個顧家家主,罵得抬不起頭。
我有些犯困。
真的。
這場麵,比我想象的還要難看。
就像一群成年人,被一個惡霸堵在家裏,挨個扇耳光,卻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我爸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我知道,他快到爆發的邊緣了。
但他不能。
因為顧霆說的,是事實。
沈氏的資金鏈,確實出了大問題。
這就是弱者的悲哀。
顧霆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既然沒人說話,那就是都同意了?”
“明軒,把協議拿出來,讓他們簽字。”
顧明軒得意洋洋地從公文包裏掏出一疊文件,丟在茶幾上。
“沈叔叔,簽了吧,別不識抬舉。”
沈嬌嬌也嬌滴滴地開口:“爸,顧伯伯也是為了沈家好,您就別固執了,我會好好孝敬公婆的。”
他們喋喋不休的聲音,像一群蒼蠅,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我本來隻想當個安靜的觀眾。
可這群蒼蠅,實在太吵了。
煩了。
我真的煩了。
在這死寂一般的大廳裏,所有人都低著頭,沒人注意到角落裏的我。
我動了。
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從角落的陰影裏,走到了水晶吊燈的光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