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贏轟動全城的並購案後,陸硯辭把象征勝利的定製鋼筆送給了新來的實習生。
我陪了他七年,為了幫他熬夜整理卷宗,右眼視網膜脫落做過兩次手術。
我曾求他:“能不能把那支你用慣的舊鋼筆送我留個紀念?”
他頭也不抬地拒絕:“律師的筆是武器,不是小女孩的玩具。”
我以為他天性冷漠,直到我看到他握著實習生的手,一筆一劃教她寫訴狀。
他的武器,成了逗別人開心的玩具。
我沒有鬧,隻是平靜地簽了那份拖了半年的出國深造同意書。
他的法庭容不下我,那我就去敲響屬於我自己的法槌。
......
陸硯辭從不接離婚案,這是整個京圈法律界都知道的規矩。
他說那種案子全是雞毛蒜皮,浪費他的時間。
我陪了他七年,從他隻是個籍籍無名的律師助理,熬到如今君合律所的高級合夥人。
這七年裏,我辭去了原本大好的法務工作,成了他的專屬隱形助理。
每天按著他的開庭時間做飯,按著他的失眠頻率熬中藥。
我提過一回:“能不能哪天帶我去旁聽一次你的庭審?就一次。”
他翻閱卷宗的手都沒停:“法庭是戰場,不是你過家家的地方。”
我說好,後來我再沒提過。
直到那天夜裏我失眠,去書房幫他找一份遺漏的補充協議。
我在他的抽屜最深處,翻到了一本粉色的手賬本。
手賬本裏有四十多頁,全是手繪的庭審流程圖和重點法條批注。
旁邊還畫著各種可愛的簡筆畫表情包。
每一頁的抬頭,都寫著同一個人的名字,備注是“笨蛋小徒弟”。
最新的一頁是三天前畫的。
畫上是一個小女孩站在法庭上,旁邊配著陸硯辭蒼勁有力的字跡:
“今天表現得很好,下次站到我身邊來,主辯位留給你。”
我認得這字跡,這是他曾經用來簽下上億標的合同的手。
我把手賬本放回原處,沒有撕毀,也沒有質問。
天亮後,我照常熬了養胃粥,安靜地喝完。
然後打開電腦,點開了那封法學院發來的深造錄取郵件,點擊了確認。
又訂了一張半個月後飛往倫敦的單程機票。
七年了,我終於決定不再追著他的開庭表等飯點。
不再守著滿屋子的卷宗猜他今晚回不回。
他的法庭容不下我,那我就自己建一座,敲自己的法槌。
“你今天起這麼早幹什麼?”
陸硯辭係著領帶從臥室走出來,眉頭微皺。
我端著手裏的玻璃杯,看著他將那枚象征高夥身份的徽章別在西裝翻領上。
“睡不著,起來喝杯水。”
他走到餐桌前,隨手端起我剛盛好的另一碗熱粥喝了一口。
“昨晚又熬夜看那些沒營養的案綜了?”
“沒有。”
“林星回,你現在作息越來越不規律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語氣帶著一貫的高高在上。
“我等會兒要去上海出差,處理個並購案,來回四天。”
“好。”
他似乎對我今天過於平靜的反應有些意外。
平時他出差,我總會提早一天幫他把胃藥、安眠藥和頸枕整理好,裝進他的行李箱。
還要反複叮囑他應酬少喝酒。
今天我什麼都沒做,隻是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我的胃藥你放哪了?”他翻了翻箱子側麵的口袋。
“茶幾下麵的第二個抽屜,你自己拿。”
他動作停頓了一下,轉頭看我。
“你今天怎麼回事?幾步路都不願意走?”
“我有點累。”
他歎了口氣,走到茶幾前拉開抽屜,拿出藥盒塞進口袋。
“天天待在家裏,也不知道你累什麼。”
放在餐桌上的手機亮了。
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備注名是一隻兔子的表情。
“陸律,上海今天降溫,記得帶厚外套哦,我已經在機場等您啦。”
陸硯辭拿過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微微上揚的嘴角。
他單手快速打字回複,連行李箱的拉鏈都沒顧上拉。
“同事發的消息?”我看著那隻兔子表情問。
他鎖了屏幕,把手機揣進褲兜。
“嗯,蘇苒。她今天也跟我去上海,做庭審記錄。”
“她不是剛過法考的實習生嗎?這種大案子輪得到她?”
“律所臨時決定培養新人,帶她見見世麵。”
他回答得很自然,連借口都不需要多想。
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想起昨晚那個粉色手賬本裏的四十多頁簡筆畫。
每一頁,都是他親手畫下的心血。
他從未教過我一句法條,卻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給蘇苒。
“陸硯辭。”
“怎麼了?”他正在玄關換鞋。
“你還記得下周五是什麼日子嗎?
他穿鞋的動作沒停。
“下周五?律所要開年中總結會,怎麼了?”
“沒事了。”
下周五是我們在一起七周年的紀念日。
七年前的下周五,他拿到第一份正式律師聘書,興奮地抱著我在出租屋裏轉圈。
他說以後要成為最頂尖的律師,把所有贏來的榮譽都交給我。
他忘了。
“我出門了,落地給你發消息。”
他推開門。
“陸硯辭。”我再次叫住他。
他手搭在門把手上,有些不耐煩。
“又怎麼了?專車在樓下等我了。”
“你的行李箱拉鏈沒拉緊。”
他低頭看了一眼,隨手拉上。
“知道了。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門關上了。
屋子裏重新陷入死寂。
我走到電腦前,將剛剛寫好的退租協議點擊了發送。
然後點開購票軟件,確認了那張十五天後飛往倫敦的單程機票。
十五天,足夠我把這七年的痕跡清理幹淨。
手機響了,是閨蜜顧南音打來的。
“深造確認書交了?”
“交了。”
“決定了就不許反悔。陸硯辭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說?”
“等我走的那天。”
南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星回,你七年的青春,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算了?”
“我不想要了。”
我看著餐桌上那碗已經冷透的粥。
“南音,你見過他給別人畫的簡筆畫嗎?”
“什麼?”
“很可愛,連旁邊批注的字跡都很溫柔。”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
“可惜不是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