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顧家做了八年私廚,老太太隻認我做的菜。
可長孫媳婦林知意進門第三天,就砍了我的幫廚。
讓我一個人買菜、洗菜、切菜、炒菜、洗碗、交報表。
老爺子罵魚老了,老太太嫌湯鹹了。
林知意還為此扣了我三成績效。
我沒吭聲。
轉頭在廚房翻出了收貨單。
下一秒,林知意看著收貨單悔哭了。
1、
顧家老爺子顧國棟,退休前是副廳,是個講究人。
八年前我進來的時候,才二十二歲。
麵試那天,老太太讓我做一道鬆鼠鱖魚。
我做完了,她嘗了一口,放下筷子說了一句:
“就她了。”
後來我才知道,我是第七個來麵試的廚師。
前麵六個,有五星酒店的行政總廚,有蘇州請來的蘇幫菜傳人,老太太一個都沒看上。
我沒什麼耀眼的履曆。
我就是喜歡做菜,從小跟著外婆學蘇幫菜。
外婆說,火候多一分則老,少一分則生,調料多一錢則鹹,少一錢則淡。
我記了二十年。
進了顧家之後,我每天隻幹一件事:做飯。
早上六點起床,去固定的漁市拿老爺子要的野生桂魚。
八點回廚房,開始備菜。
十一點,老太太的午飯。
下午三點,老爺子的下午茶點心。
五點,全家晚飯。
我有兩個幫廚。
一個負責買菜洗菜,一個負責切配和洗碗。
我隻需要站在灶台前。
八年來,顧家的飯菜沒出過一次錯。
老爺子在外麵應酬回來,總要加一句:
“還是薑晚做的順口。”
老太太的閨蜜來家裏打牌,吃完我做的桂花糕,非要打包帶走。
我以為我會一直在顧家幹下去。
直到去年秋天,顧家長孫顧遠舟娶了媳婦。
新媳婦叫林知意,海歸碩士,在投行幹過兩年,進門第三天就開始管家。
顧太太趙美蘭當著全家人的麵說:
“知意是名校畢業的,家裏這些開支也該理理了,媽年紀大了,別操心了。”
老太太沒吭聲,看了一眼林知意,點了頭。
我當時在廚房備菜,聽到傭人傳話,心裏就咯噔了一下。
但我沒想到,這火會燒到我頭上。
林知意接管家庭財政的第一周,就要“優化餐飲開支”。
她讓管家把所有食材采購清單和廚房人力成本彙總給她。
三天後,她把我叫到一樓的書房。
書房很大,林知意坐在電腦後麵,穿著羊絨衫,頭發盤得很幹淨。
她長得確實好看,說話也輕聲細語。
“薑姐,你在顧家八年了,辛苦了。”
“應該的。”
她轉了一下電腦屏幕,上麵是一張Excel表格。
“我算了一下,顧家每月的餐飲開支是兩萬八。其中食材一萬五,廚房人力九千,其他四千。”
我看著屏幕,沒說話。
“我對比了一下同等規模的家庭,這個數字偏高了一截。”
她看著我,笑了笑。
“我想精簡一下。”
“怎麼精簡?”
“小周和小陳那兩個幫廚,我打算撤掉。以後你一個人負責所有廚房的事。”
“采購、洗菜、切配、烹飪、洗碗、廚房清潔,都你來。”
我愣了。
“一個人?三頓飯?還有點心?”
“對。”她點頭,“我算過,你每天實際在灶台前的時間不到四小時,其他時間幫廚在做。”
“你把幫廚的活接過來,每天多幹四小時就夠了。”
“林女士,備菜切配很費時間的,一道菊花豆腐就要切半小時——”
“薑姐。”她打斷我,“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閉嘴了。
林知意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從下周一開始執行。”
“還有,以後每個月底要交一份成本報表,把每頓飯的食材成本、工時成本都列出來。”
我拿起那份文件,手指有點涼。
“林女士,我隻會做菜,不會做報表。”
“我教你,很簡單,Excel拉個表格就行。”
我沒再說什麼。
走出書房的時候,我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
八年來,我頭一回覺得,這份工可能要幹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