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托了三層關係,才幫親戚掛上省裏專家的加號。
表弟媳卻在親戚群裏說:
【看個病還要求人?不就是掛號嗎?網上點兩下的事,裝什麼功勞。】
舅媽馬上接話:
【那明天複診你來安排。】
我笑著回:
【好啊。】
她不知道,這個專家每周隻看半天門診。
普通號排到三個月後。
而病曆上那行“疑似惡性”,根本等不起。
1
群裏的消息還在一條條往外蹦。
李嬌嬌發了個得意的表情包。
【舅媽你放心,明天我保證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現在都什麼年代了,誰還去醫院排隊求人啊,一部手機全搞定。】
舅媽回了條語音。
點開就是她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還是嬌嬌辦事利索!不像有些人,幫點小忙就恨不得全家都給她磕頭。那明天就辛苦嬌嬌了。】
我看著屏幕。
手指懸在鍵盤上,打下兩個字。
【不客氣。】
發送。
然後順手把群消息設置成免打擾。
把手機倒扣在辦公桌上。
我心裏清楚,明天她們一定會出事。可這一刻,我忽然不想再提醒了。
陳浩的私聊彈了出來。
陳浩是我表弟,李嬌嬌的老公。
【姐,嬌嬌就那脾氣,心直口快,你別往心裏去啊。】
【我媽的病到底嚴不嚴重?那個周主任今天怎麼說的?】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秒。
回他:
【不嚴重。嬌嬌能搞定。】
【那就好。我明天要出差,家裏就全靠嬌嬌了。】
我沒再回複。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心裏隻剩一個念頭:明天她們會發現,醫院不是親戚群,不是誰嗓門大,誰就有理。
今天上午,我帶著舅媽去省人醫找周主任看診。
周主任是我大學同學的導師,心胸外科的一把刀。
舅媽肺部有個陰影,縣醫院看不了,非讓她轉院。
我托了同學,又找了科室的主治,硬是在周主任滿診的情況下塞了個加號。
看診的時候李嬌嬌不在。
她嫌醫院有味道,去旁邊商場做美甲了。
周主任看完片子,把我拉到門外。
“情況不太好。”
“邊緣有毛刺,疑似惡性腫瘤。”
“馬上辦住院,明天上午空腹來做個穿刺活檢,我親自做。不能拖。”
我當時急得滿頭是汗,連聲說好。
結果一回頭。
舅媽在診室裏已經跟護士吵起來了。
嫌抽血排隊太長,嫌護士態度不好。
李嬌嬌做完指甲回來,沒勸,還幫著一起罵。
“什麼破醫院,掛個號還要求爺爺告奶奶的,真當自己是華佗在世啊!”
我當時沒說話。
隻把病曆本和就診卡塞回舅媽手裏。
“明天你們自己來。”
那一刻,我其實還給她們留了最後一次機會。隻要明天她們按時來,我一樣會把話說明白。
沒想到李嬌嬌會在群裏搞出這麼一出。
現在是晚上八點。
我坐在辦公室加完班,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手機屏幕亮了。
是同學發來的微信。
【林瑤,你舅媽明天上午的穿刺號我可是頂著雷加的,九點必須到,過號作廢啊。】
我回:
【知道了。】
【她家屬靠譜嗎?這活檢是確診的關鍵,周主任明天下午就要飛北京開會,下周才回來。】
【如果不確診,床位我都保不住。】
我看著這幾行字。
心裏微微一沉。這已經不是“掛不上號”那麼簡單了,錯過明天,耽誤的是確診,是床位,是手術時機。
回複:
【放心,她兒媳婦說能在網上搞定。】
同學發了個大大的問號。
【網上搞定?周主任的號係統裏鎖到三個月後了,她從哪搞?】
我沒回。
因為我也很想知道。
李嬌嬌能怎麼搞。
2
第二天上午十點。
我正在開會。
放在桌上的手機瘋狂震動。
來電顯示:舅媽。
我按了掛斷。
十秒後,又打過來。
我皺了皺眉,拿著手機走出會議室。
剛接通,舅媽的哭腔就衝破了聽筒。
“林瑤!你想害死我啊!”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舅媽,怎麼了?”
“你還問怎麼了!你昨天到底給我掛的什麼破號!今天護士根本不讓我們進!”
我靠在走廊的牆上。
心裏那點殘存的心軟,徹底散了。果然,她們沒有按九點到,也沒有按病曆走。
“舅媽,我昨天在群裏說得很清楚了。”
“今天的複診,是嬌嬌安排的。”
電話那邊卡了一下。
換成了李嬌嬌尖銳的聲音。
“林瑤你少甩鍋!肯定是你昨天沒跟醫生交代清楚!”
“我今天早上在網上掛了號,憑什麼護士說查不到信息?”
我笑了。
“你在哪掛的?”
“同城醫療網啊!我還加了一百塊錢專家費呢!”
我歎了口氣。
“李嬌嬌,那是騙子網站。省人醫的號隻能在官方公眾號或者自助機上掛。”
“你放屁!人家客服態度好得很,還給我發了取號短信!”
“那你把短信給護士看啊。”
“我看了!護士說那是假的!連條形碼都掃不出來!”
李嬌嬌的聲音越來越大,旁邊還能聽到其他患者不滿的嘟囔聲。
“林瑤我告訴你,你別在這看笑話。趕緊給昨天那個醫生打電話,讓他出來接我們!”
“舅媽現在胸口疼得受不了,要是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我看著走廊外麵的天。
她到現在還沒意識到,真正要命的不是胸口疼,而是九點那台穿刺已經錯過了。
“嬌嬌,不是我不想幫。”
“是你昨天在群裏說,看個病不需要求人,網上點兩下就搞定了。”
“我以為你真有本事。”
“你——”
“而且,周主任現在應該在手術室。”
“他上午隻有兩台穿刺手術。現在十點半,如果你沒趕上九點的那台,他的號就作廢了。”
電話那邊瞬間安靜了。
隻剩下舅媽倒吸涼氣的聲音。
“什麼作廢?什麼手術?”舅媽慌了,“不是就來複查開點藥嗎?”
我沒回答她。
讓恐懼自己長出來,比我解釋一百句都有用。
“你們現在在門診大廳是吧?”
“在三樓心胸外科分診台!”李嬌嬌吼道。
“行。那你們在那等著。我打個電話問問。”
我掛了電話。
沒有打給同學。
而是打開了微信。
在親戚群裏發了一段語音。
【舅媽和嬌嬌在醫院掛到假號了,現在進不去診室。】
【誰有熟人能幫幫忙?她們挺急的。】
一分鐘後,群裏炸了。
大舅第一個跳出來。
【假號?怎麼會掛到假號?嬌嬌昨天不是說網上隨便點兩下嗎?】
二姨緊跟其後。
【哎呀,我就說看病這種事不能信網上的!林瑤啊,你趕緊找找昨天那個熟人啊!】
李嬌嬌在群裏急了。
【二姨你別聽她瞎說!我那是找的內部渠道!是醫院係統出故障了!】
我敲字:
【係統故障?那你去醫務處投訴啊。】
李嬌嬌沒回。
陳浩的電話打了進來。
“姐!到底怎麼回事?我媽怎麼在電話裏一直哭?”
“你問你老婆啊。”我語氣平靜。
“嬌嬌說你給的病曆有問題,導致她掛錯科室了!姐,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