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原本是我為自己設計的婚戒準備的盒子。
我將那枚泛黃生鏽的拉環放進天鵝絨的凹槽裏,旁邊,壓著一張我連夜打印出來的賬單。
那是這八年來,房租、水電、日常開銷、甚至是我當年賣掉翡翠手鐲補貼他的八十萬,按照均攤和利息清算得明明白白的明細表。
我把這個絲絨盒,端端正正地放在了賀辭書房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正中央。
離開前的最後一天,賀辭突然給我發了條信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今晚公司舉辦上市答謝宴兼慶功宴,你準備一下,晚上六點司機去接你。穿得體麵點,別穿你那些地攤貨,別讓人覺得我虧待你。”
我看著這條信息,冷笑了一聲。
打開衣櫃,我挑出了一件三年前我自己設計、由意大利高定工坊手工製作的墨綠色真絲禮服。
一直沒機會穿,因為賀辭總說我穿得太紮眼不利於他保持低調創業者的人設。
晚上七點,我準時出現在了宴會廳。
金碧輝煌的大廳裏,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賀辭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阿瑪尼高定西裝,站在台上意氣風發地致辭。
“......這八年,賀某能有今天,離不開在座各位投資人的信任,離不開團隊的拚搏。”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主桌最顯眼的位置。
蘇晚熒就坐在那裏。
“特別是要感謝我的公關總監,晚熒。是她陪我征戰歐洲,一次次拿下最難啃的骨頭。沒有她,就沒有今天成功敲鐘的賀辭!”
全場掌聲雷動,蘇晚熒站起身,優雅地向四周致意,脖子上的那條三百萬鑽石項鏈在水晶燈下熠熠生輝。
而我,作為他相戀八年的正牌女友,坐在台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連名字都不配在他的感謝名單裏出現。
敬酒環節,賀辭帶著蘇晚熒,端著酒杯來到了投資人那一桌。
我恰好在那一桌的邊緣。
一位喝得微醺的投資人大佬開玩笑地指著蘇晚熒的脖子:
“賀總好手筆啊!這麼頂級的黃鑽項鏈說送就送。什麼時候給正牌女朋友也安排上啊?我們可是等著喝喜酒呢。”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
賀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嫌棄,隨後用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笑答:
“李總見笑了。初棠她不講究這些虛的,她這個人啊,就喜歡樸素點。給她買鑽石,她還嫌戴著幹家務礙事呢。”
“原來如此,賀總真是好福氣,有這麼個勤儉持家的賢內助。”
我捏緊了手裏的高腳杯,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樸素?幹家務?
我在他眼裏,原來已經徹底淪為了一個廉價的保姆。
我去了一趟洗手間,在補妝的時候,蘇晚熒走了進來。
她靠在洗手台上,毫不掩飾地打量著我,手指漫不經心地撫摸著脖頸上的鑽石項鏈,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
“初棠姐,你今天這身衣服挺好看的,就是沒件像樣的首飾襯托,顯得有點寒酸了。”
我對著鏡子塗上正紅色的口紅,沒有理她。
蘇晚熒見我不說話,得寸進尺地湊近了一點:
“初棠姐,你別怪師兄今天沒提你。他說你戴不慣這些貴重首飾,而且他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帶你出去應酬,你連紅酒的年份都分不清,他也很累的。
女人嘛,要認清自己的位置,既然隻能做個糟糠之妻,就別妄想霸占著那點可憐的偏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