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笑了。
“行。”
何妙還以為我答應了,臉色都柔和不少。
下一秒,我把手上的蝦殼往盤裏一扔。
“既然講尊重,那我也說兩句。”
“第一,房子是我全款買的,不加。”
“第二,車位是我買的,不送。”
“第三,裝修錢我也不出了。”
“第四,你這個申請表挺好,回頭發我一份,我給租客也推廣一下。”
“第五——”
我轉頭看向周嶼。
“明天把房子鑰匙給我送回來。”
“你們不是嫌我身上味兒大嗎?”
“行,我把房子租給開麻辣燙的,人家肯定愛我這身味兒。”
桌上安靜了五秒。
何妙臉白了。
她媽先炸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說:
“房東的態度。”
周嶼也站了起來。
“媽,你非得在今天鬧嗎?”
我拍拍手上的油。
“今天不鬧,等你倆住進去再把我攆出來?”
“我又不傻。”
那頓飯最後誰都沒吃好。
我吃得最好。
尤其那盤油爆蝦。
真鮮。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市場。
六點半,青菜檔口剛開,老劉還在卸冬瓜,我正蹲著給螃蟹綁繩,周嶼就來了。
他應該是一夜沒睡好,眼下發青,襯衫也皺。
他站在一灘水邊,嫌臟,不敢靠太近。
我看著都想笑。
這孩子小時候在市場地上爬,抓著死魚尾巴都不撒手。
現在長大了,知道嫌棄自己從哪兒出來的了。
“媽。”
“你真把房子收回去了?”
我頭都沒抬。
“你猜。”
“中介說你昨晚就掛牌了。”
“動作挺快啊。”
“廢話。”我把螃蟹扔進筐裏,“不快點,等你把新媳婦和她全家搬進去,我再打官司請神啊?”
周嶼皺著眉。
“你至於嗎?”
“妙妙就是表達方式直接了點,她沒壞心。”
“沒有壞心?”我站起來,拿圍裙擦了擦手,“讓婆婆進婚房先掃碼填表,叫沒壞心?”
“嫌我帶海鮮味兒,嫌我生活痕跡重,嫌我會影響她未來孩子的氣質,也叫沒壞心?”
“周嶼,你找對象可以找仙女。”
“但你別把你媽當垃圾分類。”
他有點惱。
“你總是這樣,說話難聽。”
“妙妙接受過更先進的生活理念,她跟咱們不是一路人。你不能因為你不懂,就覺得人家有問題。”
這話一出,我真有點想給他鼓掌。
高級。
太高級了。
我養二十七年的兒子,用“咱們”和“人家”,把我和他分開了。
我看著他。
“行,那你跟她一路去。”
“從今天開始,你副卡停了。車你也別開了,那車首付是我掏的,月供也是我還的。你不是要獨立嗎?自己打車,坐地鐵,騎共享單車,都行。”
他臉色變了。
“媽,你別這樣。我上班要見客戶。”
“客戶見的是你臉,不是我錢。”我說,“再說了,你不是講邊界嗎?我的錢現在跟你邊界挺清楚的。”
他沉著臉看我半天。
最後來了句:
“你會後悔的。”
我直接樂了。
“你先別嚇我。”
“你一個工資一萬二、房租還得拚單的人,打算怎麼讓我後悔?”
邊上賣雞蛋的王嬸沒忍住,“噗”一聲笑出來。
周嶼臉掛不住,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回來。
“還有一件事。”
“妙妙爸媽住的和平苑那套房,你不能讓他們搬。”
我挑眉。
“憑什麼?”
“他們已經住習慣了。妙妙她媽身體不好,受不了折騰。”
“哦。”我點點頭,“我身體就好,我活該被你們折騰。”
“房子是我的,我想讓誰住讓誰住。”
“再說了,他們住習慣了,關我屁事。”
周嶼氣得嗓子都發緊。
“你能不能別張口閉口這麼粗?”
我把一把香菜往秤上一拍。
“你以後少吃兩口我買的米,說不定就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