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老宅翻出沈婉清借走的日記本。裏麵夾著顧家尋人啟事,照片裏眉眼帶痣的女孩是我。
右下角紅字寫著:隻要燙掉她的痣,顧家千金就是我了。
我摸向耳後陳年燙傷。門外突然傳來沈婉清高跟鞋的聲音。
1
“喲,這不是我們家那個連親媽醫藥費都付不起的窮親戚嗎?躲在老宅這破雜物間裏翻什麼垃圾呢?”
門被一腳踹開,沈婉清踩著十幾厘米的高跟鞋,帶著一陣刺鼻的香水味走了進來。
她的身後,還跟著幾個平時和她交好的名媛千金。
我迅速將那張尋人啟事原件抽回,順勢滑進寬大的袖口裏。
沈婉清一眼就盯上了我手裏那本泛黃的日記本。
“林念,你手裏拿的什麼好東西?拿來給我看看!”
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過來,毫不客氣地伸手就搶。
我故意捏緊了日記本的邊緣,裝作不願鬆手的樣子。
“這是我媽留下的東西,跟你沒關係。”
“你媽?那個死在醫院走廊裏的窮鬼?”
沈婉清嗤笑一聲,猛地發力,一把將日記本從我手裏奪了過去。
她身後的名媛趙娜立刻湊了上來,掩著鼻子一臉嫌棄。
“婉清,你跟這種窮酸鬼費什麼話啊,這屋裏一股子發黴的窮酸味,熏死人了。”
另一個名媛李媛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顧家好心收留她,她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天天在老宅裏鬼鬼祟祟的。”
沈婉清得意地翻開日記本,卻發現裏麵空空如也,隻有幾頁隨手寫的廢話。
她惱羞成怒地將日記本砸在我的臉上。
“林念,你敢耍我?這破本子裏到底藏了什麼?”
日記本堅硬的邊角劃過我的側臉,留下一道紅痕。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我說了,隻是我媽的遺物。”
“遺物?你媽那種賤命,能留下什麼好東西!”
沈婉清目光一轉,落在了我剛剛整理好的一隻舊木盒上。
她走過去,毫不猶豫地一腳將木盒踢翻。
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有幾張舊照片,還有一隻成色不好的玉鐲。
那是我媽生前最寶貝的東西,說是祖上傳下來的。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踢到垃圾了。”
沈婉清故意捂著嘴,發出一陣做作的笑聲。
趙娜見狀,直接走上前,一腳踩在那隻玉鐲上。
“哢嚓”一聲脆響,玉鐲斷成了幾截。
“哎呀,這破石頭怎麼這麼脆啊?我還以為是什麼傳家寶呢。”
趙娜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腳下卻還用力碾了碾。
李媛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
“娜娜,你腳上的鞋可是限量版,別被這種地攤貨弄臟了。”
我看著地上碎裂的玉鐲,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頭。
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裏,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撿起來。”我盯著沈婉清,聲音冷得像冰。
沈婉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讓我撿?林念,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你吃我們顧家的,住我們顧家的,連你媽的喪葬費都是我爸出的!”
她居高臨下地指著我的鼻子。
“我告訴你,在這個家裏,我就是天!你不過是我們家養的一條狗!”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殺意。
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我袖口裏藏著的尋人啟事,是揭開她真麵目的唯一證據。
沈婉清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更加囂張起來。
她拿著那個空日記本,在手裏拍得啪啪作響。
“怎麼?不服氣?不服氣你滾出顧家啊!一個沒人要的孤兒,還敢在我麵前甩臉子!”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兩步,正好退到了一個高大的博古架旁邊。
那個博古架年久失修,其中一條腿早就朽爛了,全靠牆角墊著的一塊磚頭撐著。
我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個搖搖欲墜的支點上。
“婉清,別理她了,我們趕緊走吧,晚上的慈善晚宴你還要做造型呢。”
趙娜拉了拉沈婉清的胳膊。
沈婉清得意地揚起下巴。
“也是,我可是顧家唯一的千金,哪有時間跟這種垃圾浪費。”
她轉過身,準備離開。
就是現在。
我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肩膀狠狠地撞在博古架的側麵。
“轟隆”一聲巨響。
沉重的博古架瞬間失去平衡,朝著沈婉清的方向直挺挺地砸了下去。
“啊——!”
沈婉清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為了躲避砸下來的木頭,慌亂中踩到了自己過長的裙擺。
整個人失去重心,直接從雜物間敞開的大門摔了出去。
門外,昨天剛下過一場暴雨,院子裏積了一個碩大的泥水坑。
“撲通!”
沈婉清結結實實地砸進了泥水坑裏,濺起半人高的泥點子。
她那身價值不菲的高定連衣裙,瞬間變成了泥巴糊。
趙娜和李媛為了避開倒塌的博古架,互相推搡著往外跑。
李媛的高跟鞋絆到了門檻,直接撲倒在趙娜的背上。
兩個人像滾地葫蘆一樣,一起摔進了泥水坑裏,壓在沈婉清的身上。
“哎喲!我的腰!”
“起開!你壓死我了!”
三個平時高高在上的名媛,此刻在泥水裏滾作一團,狼狽得像三隻落湯雞。
我站在門檻內,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袖口裏的尋人啟事安靜地貼著我的手腕。
“沈婉清,顧家千金的身份,你真以為能瞞一輩子嗎?”我看著泥水裏的她,冷冷開口。
2
“你這個賤人!竟然敢暗算我!你給我等著,我讓你在這個城市活不下去!”
沈婉清在泥水裏瘋狂地掙紮著,精致的妝容糊成了一團,像個滑稽的小醜。
她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指著我破口大罵。
趙娜和李媛好不容易從泥坑裏爬起來,一邊幹嘔一邊拍打著身上的臟東西。
“林念,你死定了!婉清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趙娜惡狠狠地瞪著我,卻不敢上前一步,生怕我也把她推倒。
我冷笑一聲,沒有理會她們的無能狂怒。
轉身走進雜物間,將地上碎裂的玉鐲和母親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
等我再出來時,院子裏已經沒了那三個人的身影。
隻留下一地淩亂的泥腳印。
我知道,以沈婉清睚眥必報的性格,報複很快就會來。
但我沒想到,她的動作會這麼快。
晚上十點,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租住的公寓。
剛走到樓下,就看到我的行李箱被孤零零地扔在花壇邊上。
衣服、書本散落一地,連我平時蓋的被褥都被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快步走上前,正好撞見中介王哥帶著兩個壯漢從樓道裏出來。
“王哥,你這是幹什麼?”我攔住他。
王哥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幹什麼?林念,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這房子你租不了了。”
“我交了半年的租金,合同還沒到期,你憑什麼趕我走?”
我據理力爭。
“憑什麼?就憑沈大小姐發了話!”
王哥從口袋裏掏出一疊鈔票,直接甩在我的身上。
“這是退給你的租金和違約金,趕緊拿著錢滾蛋!別在這兒礙眼!”
鈔票散落一地,幾張紅色的票子隨風飄到了我的腳邊。
我沒有去撿,隻是死死地盯著他。
“沈婉清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連夜趕我走?”
王哥被我盯得有些發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少廢話!沈家的勢力你不知道嗎?人家一句話,這整棟樓都能買下來!我勸你識相點,趕緊滾出這個城市!”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公司主管打來的。
我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主管尖酸刻薄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林念,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為什麼?我這個月的業績是全組第一。”我強壓著怒火問道。
“業績第一有什麼用?人品不行,公司照樣不要!”
主管冷哼一聲。
“行業群裏都傳遍了,說你手腳不幹淨,偷了顧家老宅的古董。我們公司可不敢要你這種有案底的人!”
“那是沈婉清造謠!我沒有偷東西!”
“我管你有沒有偷!沈大小姐親自給老板打了電話,指名道姓要封殺你。你覺得老板是信你這個小職員,還是信顧家的千金?”
主管根本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工資會結清打到你卡上,以後別說在我們公司幹過,嫌丟人!”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嘟嘟聲。
我站在冷風中,看著散落一地的行李和鈔票。
沈婉清,你還真是好手段。
斷了我的住處,砸了我的飯碗,還要毀了我的名聲。
這是想把我往死裏逼啊。
一陣秋風吹過,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兩個壯漢見我不動,走上前來推搡了我一把。
“還不快滾?等我們動手嗎?”
我後退了兩步,穩住身形。
彎腰將地上的重要證件和那張尋人啟事撿起,貼身放好。
至於那些散落的衣物,我連看都沒看一眼。
“林念,得罪了沈大小姐,這行你是混不下去了,趕緊滾回你的鄉下吧!”中介將我的被褥扔進垃圾桶,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3
“老板,我真的沒有偷東西,那都是沈婉清造謠的,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我握著手機,站在冷風中,對著電話那頭苦苦哀求。
這是我今天打的第十五個求職電話。
“林念啊,不是我不給你機會。”
電話那頭的前老板歎了口氣,語氣裏透著不耐煩。
“沈家在咱們這行的影響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既然放了話要封殺你,誰敢頂風作案用你?你還是另謀高就吧,別連累我們。”
說完,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將凍得僵硬的手揣進口袋,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
兩天了。
我跑遍了同行業的所有公司,連一些小作坊都去試過了。
無一例外,全都被拒之門外。
甚至有一次去麵試,麵試官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我的簡曆撕得粉碎。
“我們這裏不招小偷!保安,把她轟出去!”
那種被當眾羞辱的滋味,像是一把鈍刀子,一點點割著我的自尊。
沈婉清不僅停了我的水電,連我銀行卡裏的那點積蓄,也因為莫名其妙的“信用問題”被凍結了。
我連住快捷酒店的錢都沒有,隻能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快餐店裏對付了兩個晚上。
饑餓和疲憊交織在一起,我的胃開始隱隱作痛。
我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抬頭等紅綠燈。
廣場上的巨型LED屏幕突然亮起,播放著一段奢華的采訪視頻。
畫麵中,沈婉清穿著一身定製的星空禮服,佩戴著價值連城的鑽石項鏈,宛如高高在上的公主。
顧父和顧母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邊,滿臉都是寵溺的笑容。
“沈小姐,聽說顧家即將為您舉辦一場盛大的回歸十周年慈善晚宴,請問有什麼特別的驚喜嗎?”記者舉著話筒問道。
沈婉清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綠茶微笑。
“這十年來,爸爸媽媽給了我毫無保留的愛,我非常感恩。這次晚宴,我準備了一件非常特別的壓軸拍品,所有的拍賣所得,都將捐給孤兒院,希望能幫助到像我曾經一樣可憐的孩子。”
顧母在一旁抹了抹眼淚,心疼地摟住沈婉清的肩膀。
“我們家婉清就是太善良了,自己受了那麼多苦,還總是想著別人。”
顧父也欣慰地點頭:“能找回婉清,是我們顧家最大的福氣。”
看著屏幕上那相親相愛的一家三口,我隻覺得一陣反胃。
十年。
十年前,沈婉清隻是顧家資助的一個貧困生。
她趁著來老宅打掃衛生的機會,偷走了顧家寄來的尋人啟事。
照片上的女孩,眉眼間有一顆獨特的紅痣。
那是我。
沈婉清為了頂替我,狠心用燒紅的鐵絲燙掉了自己耳後的皮膚,偽造了相似的傷疤。
然後拿著那張尋人啟事,堂而皇之地走進了顧家的大門。
而我,真正的顧家千金,卻被她踩在腳底下,當了十年的窮親戚!
我摸了摸自己耳後那塊陳年的燙傷。
那是小時候發高燒,母親為了給我退燒,不小心用熱水袋燙留下的疤痕。
沈婉清,你偷走我的人生,享受了十年的榮華富貴。
現在,還想把我趕盡殺絕?
我死死地盯著屏幕上沈婉清那虛偽的笑臉,腦海中飛快地盤算著。
慈善晚宴?壓軸拍品?
好大喜功的沈婉清,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在名流圈子裏的麵子。
既然她這麼想出風頭,那我就成全她。
我轉身走進一家網吧,用身上僅剩的幾塊錢開了一台電腦。
熟練地黑進了慈善晚宴的籌備組內網,查到了負責人的聯係方式。
“既然你要辦十周年慶典,那我就送你一份終生難忘的大禮。”我看著屏幕上沈婉清虛偽的笑臉,撥通了匿名捐贈的電話。
4
“您好,我是匿名捐贈人。我手裏有一段顧家千金早年的珍貴視頻,作為壓軸拍品,絕對能讓晚宴蓬蓽生輝。”
我壓低聲音,對著電話那頭的籌備組負責人說道。
負責人顯得有些猶豫。
“珍貴視頻?這符合我們慈善拍賣的調性嗎?沈大小姐那邊......”
“這可是沈大小姐童年最真實的記錄,展現了她堅韌不拔的品格。”我故意加重了語氣,“如果你們不想要,那我就隻能賣給八卦媒體了。”
“別別別!我們要了!隻要能讓晚宴有噱頭,一切好說。”
負責人立刻答應下來。
我冷笑一聲,將那段早就準備好的視頻文件發送了過去。
晚宴當晚。
本市最豪華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我穿著一件從二手市場淘來的黑色服務員製服,戴著口罩,端著托盤,低調地混入了現場。
大廳中央,沈婉清無疑是全場矚目的焦點。
她穿著一件鑲滿碎鑽的拖尾禮服,像一隻驕傲的孔雀,穿梭在各路名流之間。
“婉清,你今天真是太美了!”
趙娜端著香檳,滿臉諂媚地貼了上去。
“是啊是啊,這身禮服可是巴黎高定吧?國內僅此一件呢!”李媛也跟著吹捧。
沈婉清掩嘴輕笑,眼神裏滿是得意。
“哎呀,其實我也覺得太隆重了,可是爸爸媽媽非要給我定這件,說十周年必須辦得風風光光。”
顧父顧母站在不遠處,正和幾個商界大佬談笑風生,不時向沈婉清投去慈愛的目光。
我端著托盤,站在宴會廳昏暗的角落裏,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多麼溫馨感人的畫麵啊。
隻可惜,全是建立在偷竊和謊言之上的海市蜃樓。
我伸手摸了摸貼身口袋裏的那張尋人啟事和一疊泛黃的診療記錄。
這是我反擊的全部底牌。
隨著時間的推移,拍賣環節正式開始。
前麵的幾件拍品,都是些名家字畫和珠寶首飾,拍出了不菲的價格。
沈婉清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間,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
終於,主持人走上台,聲音陡然拔高。
“各位來賓!接下來的這件壓軸拍品,非常特別。”
全場的燈光暗了下來,一束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
“這是一位匿名愛心人士捐贈的,一段關於我們顧家千金早年的珍貴視頻。”
“它不僅記錄了沈大小姐的過去,更展現了她不屈不撓的精神!”
台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沈婉清也有些驚訝,轉頭看向顧母。
“媽,你們還準備了這種驚喜?”
顧母也是一臉茫然:“沒有啊,籌備組沒跟我說過。”
但沈婉清很快就恢複了鎮定,甚至挺直了腰板,準備迎接全場的讚美。
畢竟在她看來,無論是什麼視頻,隻要是打著她的旗號,就一定能讓她大出風頭。
我站在角落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接下來,讓我們共同欣賞這份神秘的壓軸大禮,它見證了我們顧家千金最純真美好的童年!”主持人激昂的聲音響徹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