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考前夜。
我叮囑女兒別玩手機,早點休息。
她卻賭氣撕了準考證,逼我花八十萬送她出國混日子。
我沒罵她。
轉頭就把那張國際學校推薦名額,給了我資助三年的貧困生。
中考前一天晚上,宋知夏把準考證撕了。
碎紙片散落一地。
她抱著手臂坐在椅子上,臉上掛著十六歲小姑娘特有的倔強。
虛張聲勢又蠻不講理。
“我說了,我不考。”
“就算考上本市最好的高中又怎麼樣?卷三年,累三年,最後還不是要出國?”
“媽,你不是有錢嗎?直接送我去加拿大唄。”
她高高地昂起下巴,理所當然地要求我。
“我不想再跟這群土包子卷了。”
我低頭,看著腳邊準考證的碎片。
那是我今天下午特意推掉會議,專門給她拿回來的。
知道她粗心好忘事。
我甚至把考試用的黑筆、2B鉛筆、橡皮,全都替她裝進了透明文件袋。
文件袋還擺在玄關櫃上。
明天出門就能看見。
此刻,我的用心像個笑話。
見我不說話,宋知夏眼裏掠過一絲得意。
她大概以為我又會像從前一樣。
默許她的撒嬌任性,最後再成全。
她爸宋庭遠坐在沙發上,皺著眉頭打圓場。
“知夏,別鬧。中考還是要去的。”
“你想出國,咱們考完再商量。”
宋知夏立刻紅了眼。
“商量?”
“你們每次都說商量,最後還不是讓我聽你們的?”
“我同學早就拿到國際學校offer了,暑假就去了夏令營。”
“隻有我,還要坐在考場裏跟一群人搶分。”
她忽然轉頭看我,拔高聲線。
“媽,你不是最喜歡做慈善嗎?”
“那個叫許迎的女生,你每年給她交學費,買電腦,買競賽資料。”
“你對外人都那麼大方,怎麼輪到親女兒就舍不得了?”
這句話吼出口的瞬間,客廳裏一片死寂。
保姆陳姨端著果盤站在廚房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宋庭遠沉下臉來,杯子重重地磕在茶幾上。
“知夏!”
我有些失望,冷下聲來。
“你覺得,我資助許迎,是因為我更喜歡她?”
宋知夏咬著嘴唇,滿臉不服氣。
“難道不是嗎?”
“她不就是成績比我好點,會裝可憐點嗎?”
“但是媽,你有沒有想過。她這種窮人,拿著你的錢往上爬,將來第一個瞧不起的就是我們這種有錢人。”
我定定看著她。
萬萬沒想到,我精心撫育長大的女兒,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穿著我從國外出差帶回來的限定款夏裙。
頭發上別著四位數的水晶發夾。
桌上那塊草莓蛋糕,是她說想吃,我繞了半座城買回來的。
可她現在坐在那裏,滿臉委屈地控訴我虧待了她。
我彎腰,把腳邊的準考證撿起來。
心裏一陣寒涼。
我輕聲問她:
“你確定不參加中考了?”
宋知夏眼睛一亮,以為我終於妥協了。
語氣也更加嬌橫。
“確定。”
“你現在就給我辦留學。”
“我不要那種普通學校,我要去溫哥華那所私立高中。”
“一年八十萬的那個。”
宋庭遠倒吸一口涼氣。
“八十萬一年,你是要上天啊?”
宋知夏立刻跺著腳尖叫:
“爸,難道你也舍不得對我好嗎?”
“我們家又不缺這點錢,你幹嘛那麼小氣啊!”
“別人家孩子都能去,為什麼我不能去?”
說到最後,她忍不住掉起了金豆子。
我知道。
眼淚是她從小到大最熟練的武器。
挑食浪費食物,耍性子毀了一桌菜會哭。
考砸了不反思,撕書撒潑埋怨題不好,也要哭。
攀比最新款的電子產品,多得用不過來,不買更要哭。
每一次,宋庭遠都說。
“算了,她還小。”
我也妥協讓步。
“算了,就這一次。”
我們心疼她,把她捧在手心裏。
她活得肆意驕縱,沒有得不到的東西。
我把那片碎紙放到桌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