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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軒。
這個名字我從來沒聽誰提起過,但從他走進這扇門的姿態來看,他不是第一次來。
他知道密碼鎖的密碼,他知道客廳的布局,他知道我“這周搬走”。
這些信息,誰給她的?
保姆孫姨在這個家幹了四年。
從我老婆懷孕那年起,她就來了。
孫姨做飯好吃,幹活利索,對我客客氣氣,對兒子也盡心。
我一度覺得自己運氣好,第一次找保姆就碰上這樣的好人。
後來孫姨說她兒子離婚了,外孫沒人帶,問我能不能偶爾把孩子帶過來。
我說行,正好跟一一做個伴。
於是那個叫浩浩的小男孩開始出現在我家,每周來兩三次,跟兒子一起玩,一起吃孫姨做的輔食。
再後來,孫姨說她前兒媳找上門鬧事,怕傷著孩子,不敢再把外孫帶過來了。
我說那怎麼辦?孫姨說沒關係,她請了個家教老師,周末去老師家裏上課就行。
我沒多想,還問了一句家教貴不貴,要不要我幫忙。孫姨說不貴不貴,她自己能負擔。
現在我知道了。那個家教老師,就是趙哥——我花一百萬請來的育兒師。
孫姨的兒子離婚後帶著孩子住哪裏?住哪兒需要趙哥上門去教?
答案是:住沈瑤買的房子裏。
趙哥每個工作日下午三點到晚上九點在我家上班,任務是照顧兒子、做早教、培養生活習慣。周末他休息,去給孫姨的外孫浩浩當家教。
孫姨是誰?是沈瑤請來照顧她另一個孩子奶奶的人。
這盤棋下得真大。
兒子在我懷裏睡著了,小臉埋在我胸口,呼吸溫熱。
我輕輕把他放進嬰兒床,掖好被子,坐在床邊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
是趙哥發來的消息:“沈先生,沈總說明天開始我不用來上班了,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
趙哥二十六歲,學前教育專業畢業,有高級育兒師證書,口齒清晰,長相端正,當初麵試了三輪才定下的人選。
我親自麵的,一個一個問題的問,看他的反應、他的耐心、他跟孩子互動的方式。
我覺得他很專業。
他還年輕,應該不會主動參與這種事。
但他沒拒絕。
他知道我在付他一百萬,他也知道那個小男孩是誰的孩子,他選擇兩邊都拿錢,兩邊都不說破。
我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反複幾次,最後隻回了一句:“具體原因沈總會跟你溝通的。”
發完這條消息,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
書房的門還關著。
我下樓,杯子裏沒水了,去廚房倒水。經過保姆房的時候,門關著,燈也滅了,孫姨應該已經睡了。
不對——保姆房在二樓樓梯口旁邊,門是關著的,但燈縫裏透出一線光。
我走過去,正準備敲門,聽到裏麵傳來壓低了聲音的說話聲。
“浩浩乖,明天奶奶就回去了......對,爸爸也在......媽媽說了,下周帶你去迪士尼......真的,媽媽說的......好,奶奶最愛浩浩了,乖,睡覺吧。”
我站在門外,手懸在半空中,沒有敲下去。
孫姨在跟她外孫視頻。
她在這個家裏,當著我的麵叫我沈先生,轉頭管那個小男孩的爸爸叫“我家小子”。
我轉身回了廚房,倒了杯水,一口氣喝完。
杯子放在台麵上的聲音有點大,但沒人聽見。
我回到客廳,拿起茶幾上那份離婚協議,翻到最後一頁。
沈瑤已經簽了字,龍飛鳳舞的兩個字,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篤定。
她覺得我會簽。
她覺得我沒有選擇。
她覺得一個與社會脫節六年的全職奶爸,麵對她請的精英律師團隊,隻有簽字這一條路可以走。
我把協議合上,放回原處。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趙哥,是大學同學群裏有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