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賣進詐騙園區的第三年,我終於逃了出去。
可推開那扇門才發現,外麵竟是我熟悉的家。
我還沒來及反應,下一秒便被看守發現,拖回水牢。
倒地的一瞬,我聽見看守悄聲說:
"沈總也是夠狠,為了小姨子把自己老婆送進來贖罪。"
"這算什麼。看見咱們那套'電療'設備沒?就是沈太太親哥供的貨。"
"誰讓沈太太當年不肯捐腎,現在她女兒都不認她。"
我渾身一僵。
原來這三年的水牢、電擊、侵犯,還有這隻斷了的手。
全都隻是因為,那年我懷孕時拒絕給妹妹捐腎。
我想說點什麼,可喉嚨裏隻剩水泡破裂的聲音。
意識模糊之際,失聯已久的係統突然亮了:
【檢測到宿主攻略失敗。】
【脫離倒計時:24小時】
......
"把水抽了,沈總要驗貨。"
看守的皮靴踩進水牢,濺起的汙水糊了我一臉。
我下意識縮緊身體,用僅剩的右手死死護住半塊餿饅頭。
這是我今天唯一能吃到的東西。
三年了,我早就學會了——在這裏食物比什麼都珍貴。
水位很快退下去。我被拎小雞一樣從泥漿裏拽起來。
眼前那串倒計時數字還在緩緩跳動:
【23:47:12】
門外有腳步聲。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比一下重。
我認得這個步頻。
認得這個節奏。
三年前,這雙鞋踩著紅毯朝我走來,把戒指套上我的無名指。
可現在,它踩著滿地膿水,停在我麵前。
"就這?"
沈驚川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不是嫌惡,是嫌棄——
像驗收一件退貨的商品,發現成色比預料中更差。
他身後跟著我親哥。林峰。
兩個人並排站在水牢邊,看著泥水裏那團不成人形的東西。
林峰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喊了聲:"晚晚?"
我聽到這個稱呼,渾身的肌肉比挨電擊時繃得還緊。
在園區裏,有人叫你名字,意味著點了你的號。
被點號就要被領走。被領走就——
我迅速的縮到角落試圖不被他們發現。
林峰的臉白了一瞬。
沈驚川沒什麼表情,彎腰伸手想拉我起來。
手掌觸到的是一把硌手的骨頭。皮包著骨頭,骨頭外麵裹著一層結了痂的膿血。
他觸電一樣鬆了手。
"起來。"
語氣不耐煩了。
"裝什麼死?三年了,學會了嗎?"
學會什麼?
學會當一個合格的器官供體。
學會不再拒絕給林柔捐腎。
學會一個姐姐該有的自覺。
我緩慢地從泥水裏爬起來。左手的斷腕蹭到地麵,鑽心的疼從骨茬子裏竄上來,但我沒吭聲。
比這疼一萬倍的事我都挨過了。
"走吧,回家。"沈驚川拎起我右胳膊往外拽。
就像拎一袋垃圾。
到了車邊,我停住了。
真皮座椅,米白色。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泥漿、膿血、不知道滲了多少層的汙垢,整個人散發著水牢裏特有的腐臭。
於是我蹲下來,縮進副駕的腳墊上。
那塊小小的空間剛好能蜷下我現在的身體。
我瘦了太多,縮起來比一個行李箱還省地方。
林峰坐進後座,從後視鏡裏看到我的姿勢,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麼。
沈驚川發動了車。整個過程不看我一眼。
倒是在一個紅燈前,從扶手箱裏摸出半瓶礦泉水,丟到我腳邊。
"喝。別死在車上。"
我雙手捧起礦泉水。
不對。右手。
我隻有右手了。
瓶蓋擰不開。斷腕的左手努力去抵住瓶身,每動一下,沒愈合的傷口就滲出新的膿液。
沈驚川從後視鏡裏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視線快速移開。
我太久沒喝水,喝了兩口就嗆了。
胃裏翻湧著,差點吐出來。我死死捂住嘴,把嘔意咽回去。
不能吐。吐了要罰。
林峰的手懸在半空,眼眶紅了一圈。
但很快他別過臉去,嗓音啞得變了調。
"這都是你欠柔柔的。"
我點了點頭。
是。
我欠的。
我欠林柔一顆腎。所以這三年的水牢、電擊、毒打、侵犯,全是我應得的。
擋風玻璃外麵,城市的霓虹燈一幀幀掠過。
三年了。外麵的世界沒有變。
隻有我變了。
變成一具還在喘氣的屍體。
眼前的數字又跳了一格:
【23:00:15】
【23:00:14】
二十三個小時。
我不知道歸零之後會發生什麼。
但對此刻蜷縮在腳墊上的我來說,最差也不過是個死。
沈驚川的車拐進一條熟悉的路。
梧桐樹。鑄鐵大門。指紋鎖。
全是我曾經一筆一筆挑選的。
他把車停在門口,下車繞過來拉開副駕的門。
低頭看了一眼蜷在腳墊上的我。
那個眼神很複雜,但很快收斂幹淨,隻剩下公事公辦的冷淡。
"到了。進去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林柔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