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桉最後還是走了。
或許,他是覺得她無理取鬧,又或許,他是被她質問得說出話來了。
無論如何,他居然真的為了莫清清,他拋下了她,
她呆呆的坐在帳篷裏,那種遲鈍的痛感,經曆過一段時間的緩衝,這會兒才開始遍布全身。
像是要生生從她的身體裏割走一部分,連呼吸都覺得痛苦難忍。
她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淚終於不受控製的落下。
“寶寶,爸爸不要你了……”
像是感應到她的心情,帳篷外忽然開始下起雨來,她順著帳篷往外看,這才發現在下雨前大家都已經收拾東西離開了,偌大的營地竟然隻剩下她一頂帳篷。
徐歲年有些慌了神,顧不上傷心,隨便收拾了些東西便打算離開。
車已經被程桉開走了,她拿出手機習慣性的準備撥打程桉的電話,按下號碼才意識到程桉如今已經不再屬於她了。
出神片刻,她立即撥通了蘇盈的電話,電話一接通,那邊便傳來她憤怒的咆哮聲。
“歲歲,你看了那個狐狸精更新的微博沒有,你和程桉什麼情況啊?”
徐歲年一邊打傘一邊回應:“我在江州營地,你來接我吧,雨好大我有些害怕。”
電話那端的蘇盈來不及細問,趕緊掛了電話開車去接她,徐歲年想起蘇盈的話,還是忍不住點開了莫清清的小號。
更新時間顯示半個小時前,照片是她拍的一張程桉溫柔公主抱她下山的背影,配字是: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找到我,五年後的你,明明對我愛得要死要活,五年前的你,又怎麼可能扔下我不管,阿桉,我們還有好多個以後。”
徐歲年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痛徹心扉,她看著屏幕上程桉的背影,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打在屏幕上。
或許是她分了心,上一秒她還在對著手機傷心,下一秒便踩空直接從坡上滾了下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到了醫院,醫生說她的孩子已經沒有了。
她的病情也惡化得很快,必須要在醫院住院治療。
守在一旁的蘇盈見到她醒來,一雙眼睛早就哭得又紅又腫。
她咬著嘴唇半天才吐出幾個字來。
“程桉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徐歲年一張臉白得像是紙似的,卻還費力的伸出雙手拍了拍蘇盈的手,反過來安慰她。
“沒關係……”
蘇盈眼淚卻仍舊是止不住的流,她死死抱住徐歲年,渾身都忍不住的顫抖。
“歲歲,你很疼吧?”
怎麼會不疼呢?骨癌是所有癌症裏最疼的,她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了全身,每一天每一秒她的骨頭都像是被人拆掉重組,酸澀刺骨的痛意遍布渾身上下的每個細胞。
那天過後,程桉打了很多個電話來,徐歲年一個也沒有接,她發短信提出了分手,而後刪掉了他所有的聯係方式,解綁了兩人所有的親情卡。
她告訴蘇盈,不要透露自己任何情況給程桉,如今的她,沒有多少時間和他去糾纏了。
出院後,徐歲年直接搬到了蘇盈的家裏,她不想剩下的日子都在醫院裏度過,所以執意要求出院保守治療。
而那邊的程桉收到分手短信後,卻遲遲都沒有動靜。
或許,他是覺得自己隻是在賭氣。
或許,他也默認想分手,不想挽留了。
這樣也好。
他也就不會找上門了,
徐歲年看著鏡子裏被病痛折磨得如同骷髏一般的自己,心想……
她不會再見到他了,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了。
第九章明年見
時間一晃便到了春節,原本熱鬧的城市反而變得清冷起來,大家都收拾東西回老家,蘇盈吵著要留下來陪徐歲年過年,卻被她無情趕跑。
蘇盈很久沒回老家了,這些日子她陪著她,已經足夠。
更何況再接下來的日子,她已經熬不下去了。
骨癌發作的時候,止痛藥已經起不來作用,她把頭一次一次的重重往牆上砸,試圖緩解痛苦。
每當這個時候,蘇盈便會淚流滿麵的抱住她,哭得渾身都在顫抖。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好朋友,遭受病痛的折磨,一步步走向死亡,實在太殘忍了,徐歲年不能這麼對她。
蘇盈走的那天,她紅著眼卻還是讓自己笑著跟她告別。
“歲歲,等我回來帶好吃的糯米糕給你吃,明年見。”
徐歲年把自己窩在厚厚的棉襖裏,艱難的伸手和她告別。
“明年見!”
對不起呀盈盈,明年你再也見不到我了。
徐歲年回到房間,留了一份遺囑。
遺囑上寫明,她的所有存款都留給蘇盈,包括城郊那棟老房子。
而對於程桉,她好像再沒有什麼可以交代的。
他什麼都有了,事業,金錢,還有愛人……
她本來以為,他們會步入婚宴的殿堂,會生兩個可愛的孩子,老了以後也要一起牽手散步看夕陽。
可再想想,不管莫清清出不出現,她得了癌症,終究是不可能陪他走完人生全程的。
就這樣也好,她死在他不愛自己的時候,至少他不會那麼難過。
寫好遺囑後,她又給自己未來的“屍體”留了一封自白信。
“很抱歉麻煩你們了,我叫徐歲年,江市人,親人不在國內,所以不用通知我的親人朋友了。”
“我是因為太怕疼受不了癌症的苦自殺的,所以希望發現我屍體的朋友,不要因為我的死去揣測我身邊的任何人,謝謝!”
“對於麻煩你們打撈我的事情,再次感到抱歉!”
她沒打算在蘇盈的房子裏自殺,否則她回來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死在家裏,這輩子都會成為她的陰影。
而且,大過年的,太不吉利,整個小區的人都要感到晦氣。
把家裏衛生打掃幹淨後,她穿上新買的大衣出了門。
江市沒有海,隻有湖,她買票來到江州湖邊,一個人坐到了天黑。
四周已經開始放起了煙花,璀璨而又耀眼。
萬家燈火,卻獨獨沒有一盞屬於她。
以前的每一個新年,都是程桉陪她一起過的。
他們會窩在房間裏一起看電影,等到零點的時候,再一起去天台看全城的煙火落在腳下。
然後程桉用自己的下巴輕輕抵住她的額頭,溫柔而又深情的說。
“歲歲,以後的每個除夕,我們都要一起過。”
現在,陪在他身邊的人應該是莫清清吧。
年年歲歲,陪在他身邊的人,都會是她。
伴隨著零點鐘聲的響起,口袋的手機一同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