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林經理，有人舉報你私車公用，甚至還涉嫌非法營運。”

行政經理把那張所謂的“聯名舉報信”往桌上一拍，臉上的表情耐人尋味。

罰款5000元，全公司通報批評，扣除本季度所有績效。

看著舉報信上那熟悉的字跡，我忍不住氣極反笑。

那是張強的筆跡。

這個每天蹭我車上下班，整整三年的所謂“兄弟”。

就因為昨天那場暴雨，他非逼著我繞路十公裏去商場接他女朋友，被我拒絕了。

張強當時就在茶水間大聲嚷嚷：

“林哥，我也沒辦法啊。”

“公私分明嘛，公司給你的車補又不是讓你賺黑心錢的。”

周圍的同事也跟著對他指指點點，完全忘了他們蹭我車時那一副副諂媚的嘴臉。

我深吸一口氣，點點頭：“行，這罰我認了。”

隨即我掏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撥通了租車公司的電話。

“劉總，那兩輛考斯特商務車我不續租了。”

“對，就是每天免費接送行政部和銷售部的那兩輛。”

我在這個公司當了三年的“老好人”，每個月自掏腰包一萬二租車給同事當福利。

既然非說我是非法營運，那大家以後都別坐了，統統走路上班吧。

01

掛斷電話，行政主管劉明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林經理，你剛才說什麼考斯特？”

我把罰款通知單折好，慢條斯理地放進公文包裏，語氣平淡：

“沒什麼，既然公司認定我搞非法營運，那我以後就不開私家車了。”

“至於我自己掏腰包租的那些‘黑車’也一並停了，省得連累公司的名聲。”

劉明眉頭緊鎖：“你是說那兩輛每天接送員工的班車，是你租的？那不是公司的福利嗎？”

“公司福利？”

我輕笑出聲，眼神犀利地掃過門外探頭探腦的幾個人。

“劉主管，你在財務部待的時間也不短了，這三年公司的賬目上，什麼時候有過一筆‘員工班車租賃費’的支出？”

劉明愣住了。

他確實從未見過這筆支出。

但他和所有人一樣，理所當然地以為這是老板私下安排的，或者是行政部走的哪筆隱形賬目。

畢竟那兩輛嶄新的考斯特，每天雷打不動地停在地鐵口和寫字樓下，風雨無阻地接送了整整三年。

“這......”劉明結巴了一下，“林經理，別開玩笑了，那兩輛車一個月的租金可不便宜。”

“是不便宜，一輛六千，兩輛一萬二，算上給司機的工資和油費補貼，一個月怎麼也得兩萬出頭。”

我拿起桌上的簽字筆，在指尖隨意轉了一圈。

“三年下來，就是七十二萬。”

“當然，這還不算我那輛被張強舉報的私家車，每天順路帶他們產生的油費和車輛磨損。”

辦公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在茶水間大聲嘲諷我“賺黑心錢”的張強，此刻正端著茶杯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可謂是精彩紛呈。

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裝外套。

“既然舉報信上說我‘私車公用、非法營運’，那我必須立刻整改。從今天下午開始，班車停運，大家各顯神通吧。”

說完，我沒再看張強一眼，推門大步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劉明急促翻閱賬本的聲音，還有張強略帶慌亂的辯解：

“他......他肯定是在嚇唬人！誰會傻到自己掏幾十萬給同事坐車啊？”

是啊，我也覺得自己挺傻的。

當了三年的冤大頭，最後換來一張5000塊的罰單，和一頂“黑心”的帽子。

02

其實，我是個富二代。

這事兒公司裏沒人知道。

我爸從小教導我，要在基層曆練，要與人為善，吃虧是福。

三年前我剛進這家公司，公司搬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高新產業園。

離最近的地鐵站還有五公裏，打車難如登天，公交半小時才一趟。

我看同事們每天通勤極其痛苦，有的孕婦還得冒險擠黑車。

我就以“拉讚助”的名義，找朋友的租車公司弄了兩輛考斯特。

對外我隻說是“幫公司爭取到的福利”，隻字未提錢是我出的。

至於張強，他也住我那個小區。

剛來那會兒，他天天在路邊等公交，我看他是同部門的，好心讓他搭個順風車。

這一搭就是三年。

早飯他在車上吃，弄得滿地碎渣，我忍了。

他在車上脫鞋晾腳，我也忍了。

甚至有時候他還讓我繞路去接他那個整天無所事事的女朋友，我也沒說什麼。

直到昨天暴雨。

“林哥，去一下萬達嘛，小麗沒帶傘。”他理直氣壯地要求道。

“張強，今天雨太大，萬達那個路段積水嚴重，我車底盤低過不去。而且我還要趕回去給我媽送藥。”

“哎呀，送藥晚一會兒又不礙事。林哥你也太小氣了，平時賺那麼多車補，關鍵時刻讓你幫個忙怎麼了？”

我當時火氣就上來了：“車補？公司什麼時候給過我一分錢車補？”

“切，裝什麼裝，誰不知道你有油卡。”

我越聽越氣，直接把他扔在了路邊，根本沒去接他女朋友。

結果今天一早，舉報信就到了行政部。

說我利用職務之便，向搭車同事索要好處，還說我私自挪用公司資源搞非法營運。

可天地良心，搭車這三年，張強最多給過我一包公司茶水間過期的速溶咖啡。

我回到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不是離職，是準備徹底“整改”。

下午五點半，下班時間到。

外麵的天陰沉沉的，狂風大作，眼看又要下暴雨。

以前這個時候，兩輛考斯特早已停在樓下，打著雙閃等著大家了。

但今天，樓下一片空蕩蕩。

張強拎著包衝到樓下，左右張望了一圈，然後衝回辦公室，大嗓門震得天花板都在響。

“林鋒！班車呢？怎麼還沒來？”

03

我正在處理最後一份郵件，頭都沒抬。

“張強，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失憶了？上午我不是說了嗎，班車停運。”

“你憑什麼停運！”張強急了，“那是公司的福利，你說停就停？你以為你是老板啊？”

周圍的同事也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

“是啊林經理，這馬上要下雨了，這裏根本打不到車的。”

“就算你有情緒，也不能拿大家的通勤開玩笑啊。”

“對啊，舉報你的是張強，跟我們又沒關係，幹嘛搞連坐啊？”

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

那個懷孕六個月的銷售小劉，我為了讓她坐得舒服點，特意讓司機給她留了第一排的專座。

那個剛畢業的實習生小趙，經常加班趕不上末班車，我讓司機專門送他到家門口。

還有那個行政大姐，家裏老人生病，我讓司機幫忙送過好幾次藥。

現在，他們都在指責我。

指責我“任性”，指責我“不顧大局”。

我合上電腦，站起來，目光冷冷地掃過每一個人。

“第一，班車不是公司福利，是我私人出資租賃的。合同、轉賬記錄、發票，我全都有。”

“第二，既然張強舉報我非法營運，行政部也認定了這個事實並對我進行了處罰，那麼為了合規，我必須停止這項‘違法行為’。”

“第三......”

我看向那個叫得最歡的張強。

“你說得對，我不是老板。所以我沒有義務養著一群白眼狼。”

說完，我拎起公文包，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

“對了，由於我的車涉嫌‘私車公用’，為了避嫌，以後不管是順路還是繞路，誰也別想再坐我的車。”

我徑直走向電梯。

身後，張強還在尖叫：“大家別聽他的！他就是嚇唬人！肯定是他把租車的錢貪汙了，現在找借口掩蓋！”

“我們去找老板！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我看到窗外的暴雨傾盆而下。

那兩輛考斯特，永遠不會再來了。

04

第二天，公司遲到率高達80%。

這個產業園位置偏僻，加上暴雨導致多處路段積水，網約車排隊都要兩個小時起步。

以前大家坐班車，能在車上補覺，準時準點到公司吃早餐。

今天，一個個像落湯雞一樣，褲腳全是泥，臉色鐵青。

張強是十點半才到的。

他渾身濕透，頭發貼在頭皮上，一進門就看見我正坐在工位上，優雅地喝著熱咖啡。

我開了自己的那輛越野車，底盤高，這種積水路段如履平地。

“林鋒！”

張強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

“你滿意了？害得全公司遲到，這是嚴重的工作事故！”

我放下咖啡，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心裏毫無波瀾。

“遲到是因為你們沒規劃好通勤時間，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九點準時打卡，全勤。”

“你......”張強氣結，轉身看向行政主管劉明，“劉主管，你看他！這種破壞公司團結的人，必須開除！”

劉明此刻正焦頭爛額。

老板剛才發了火，問為什麼今天大部分人沒到崗，幾個重要客戶的電話都沒人接。

劉明把鍋甩給了天氣，沒敢提班車的事。

因為他去查了財務記錄。

真的，一毛錢關於班車的支出都沒有。

“那個......林經理，”

劉明搓著手走過來，態度比昨天軟化了不少。

“老板剛才問起班車的事了。你看，雖然張強舉報這事兒做得不地道，但大家都是同事，能不能......先恢複幾天？”

“恢複？”我看著劉明，“劉主管，我的罰款交了嗎？”

“交......從工資裏扣了。”

“通報批評撤銷了嗎？”

“這個......文件已經下發了，不好撤啊。”

“那你說個屁。”

我打開文件夾，抽出一張打印好的A4紙。

“這是那兩輛車的租賃合同複印件，還有我這三年每個月的轉賬流水。麻煩劉主管看清楚，收款方是租車公司，付款方是我個人。”

“如果公司覺得這是福利，可以，請公司把這七十二萬補給我。”

“並且公開向我道歉，撤銷處罰，開除張強。否則，免談。”

劉明看著那一長串的數字，冷汗下來了。

張強湊過來一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有這麼多錢？你一個月工資才一萬五！”

我冷笑：“我有多少錢，需要向你彙報嗎？”

“張強，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樣，為了幾十塊錢的打車費就要算計同事？”

張強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肯定是挪用公款！我要報警！我要讓經偵來查你！”

“請便。”

05

張強當然不敢報警。

但他敢拉幫結派孤立我。

接下來的幾天，他在各個小群裏散布謠言。

說我是被富婆包養的小白臉，錢來路不正。

還號召大家不要跟我說話，誰跟我說話就是跟集體作對。

與此同時，他開始搞起了“拚車群”。

“兄弟們，雖然林鋒那個黑心肝的把班車停了，但我們不能被他拿捏！我有朋友跑網約車，我聯係了一輛金杯麵包車，每個人每天隻要付15塊錢，比打車便宜多了！”

大家雖然心裏有怨氣，但通勤問題迫在眉睫，隻能紛紛交錢進了他的拚車群。

我看著他在群裏收紅包，每人每月450，四十個人就是一萬八。

一輛破金杯，一個月租金頂多三千。

這才是真正的“非法營運”加“賺差價”。

我沒拆穿，靜靜地看著他作死。

果然，第三天，矛盾就爆發了。

張強找來的那輛金杯，是那種就要報廢的貨拉拉改的，裏麵加了幾個小板凳。

沒有空調，窗戶漏風，還一股鹹魚味。

最關鍵的是，嚴重超載。

核載7人的車，他硬塞進去了12個人。

早上上班高峰期，交警在路口查車。

金杯車被攔下了。

司機因為非法改裝、超載、非法營運，車直接被扣了，人被帶走。

車上那一窩同事，被勒令下車，站在路邊接受教育。

那天，他們又是集體遲到。

而且因為被交警登記了身份信息，公司被通報批評了。

老板王大偉暴跳如雷。

會議室裏，王大偉拍著桌子咆哮：“這就是你們搞的拚車？誰組織的？啊？誰組織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張強。

張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老......老板，我也是為了幫大家解決困難......”

“解決困難？你這是在製造災難！”王大偉指著他的鼻子，“全公司被通報，今年的文明單位評選泡湯了！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張強嚇得快哭了，突然指著我大喊：

“都怪林鋒！要不是他停了班車，我們也不會出這種事！”

王大偉轉頭看向我，目光裏沒有詢問，隻有責備。

“林鋒，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我愣住了：“王總，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王大偉把桌子拍得震天響，“要不是你突然把班車停了，張強會去組織拚車嗎？大家會被交警抓嗎？公司會被通報批評嗎？歸根結底，源頭就在你這裏！”

這一套強盜邏輯把我都氣笑了。

“王總，我停運是因為行政部認定我違規，還要罰我的款。”

我把罰單推過去。

王大偉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揮手打掉。

“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流程！你是銷售經理，要有大局觀！”

“林氏集團馬上就要收購我們躍進科技，現在關頭出這種岔子，真耽誤了收購，你賠得起嗎？”

我一愣，這才想起我之前跟我爸提起過，想把躍進科技並入林氏集團的事。

沒想到我爸已經派人著手安排了。

見我不說話，王大偉又解開領帶，指著那份租賃合同複印件，理直氣壯地說道：

“既然這三年車費都是你出的，說明你根本不差這點錢。”

“現在給你個補救的機會。罰款雖然交了，但班車你必須馬上恢複。”

“還是你自己出錢，立刻去租兩輛更好的大巴，把大家的怨氣平息下去，把公司的麵子給我掙回來！”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劉明和張強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我看著麵前這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冷冷地問：

“王總的意思是，不僅罰款不退，還要我繼續自費給公司做慈善？憑什麼？”

“憑我是老板！”

王大偉徹底撕破了臉皮。

“林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錢都是怎麼來的！如果沒有公司這個平台，你以為你能傍上那些富婆嗎？”

“我話放在這兒，要麼，你現在立刻去聯係租車公司，把班車續上，以後這筆錢都由你出，算是你對這次事故的賠償。”

“要麼，你就給我滾蛋！公司不養這種沒有奉獻精神、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張強在旁邊添油加醋：

“就是啊林經理，你撈了那麼多錢，拿出來一點服務大家怎麼了？真小氣。”

我沒有爭辯，沒有憤怒，隻是平靜地看著老板。

“既然王總覺得我不配待在這個公司，那我走。”

王大偉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幹脆，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

“走？好啊！現在就滾！別指望拿一分錢賠償金！劉明，馬上給他辦離職，讓他現在就走人！”

06

我是被保安“請”出公司的。

這一幕讓整個銷售部炸了鍋，但沒人敢替我說話。

張強更是追到門口，滿臉小人得誌：

“哎喲，林經理，哦不，林大款，被開除的滋味好受嗎？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

我看著他，像看一個死人。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了公司大門口。

司機戴著白手套，恭敬地小跑下來，無視了目瞪口呆的保安和張強，直接接過我手裏的破紙箱。

“少爺，董事長聽說您被開除了，特意讓我來接您回家。”

“他說既然體驗生活結束了，就回去接手集團業務吧，躍進科技的收購案還等著您簽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