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要知足

妝台邊上，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娃打著哈欠坐著，頭發全部散下來。

“小姐，這就是梳頭娘子。”

朱小姐轉頭看了眼宋小草，眼珠子將她上下打量一番，眼底露出不屑，“嗯，試試吧。”她語氣淡淡的，有些傲慢，不尊重人。

但宋小草覺得無所謂。

隻要能讓她掙錢就好。

宋小草叫糯糯在邊上好好坐著等她，糯糯非常聽話，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

宋小草走過去，拿起一把泛著淡淡香味的梳子，一下下給她輕輕梳著頭發。

朱小姐的頭發質量很好，很順滑，所以宋小草給她頭頂盤了個半月髻，珍珠穿梭在發間，在邊上簪一朵粉色的小花，最後在披著的一半頭發中又加了一些很細的小辮子。

這種發型是她學妝發的時候自己創造的，靈動可愛，最適合朱小姐這樣半大不小的女孩子。

朱小姐原本還很不屑，但最後看到成品，眼睛都亮了。

富貴中藏著低調，張揚中藏著沉穩，小花和珍珠搭配配飾又不失活潑可愛......這就是她一直以來想要的感覺。

“好！”她高興極了，轉頭便對孫梨說道，“就要她了。”

孫梨臉上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是，小姐。”

她看向宋小草，“以後我若要找你便在今日那個地方嗎？”

“反正就那一條街，我幾乎每天都來。”

“行，一次給你二十文錢。”

“等等。”朱小姐叫停孫梨的話，“給三十文，她的手值這個價。”

“還不趕緊感謝小姐給你機會？”

宋小草沒有如孫梨想象的卑躬屈膝跪下行禮，而是衝朱小姐笑了笑，“多謝小姐。”

孫梨微微詫異了一下。

拿了錢，宋小草牽著糯糯轉頭離開，剛走出朱家大門，孫梨追出來，把一盤玫瑰糕給了糯糯。

“這是小姐送給小姑娘的。”

糯糯不敢接，隻看向娘親。

在得到娘親點頭後才鞠躬道謝，接過，孫梨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後母女二人才離開。

回到之前擺攤的位置，剛坐下，小月便帶著個六七歲的女娃過來了。

“姨姨剛剛去哪兒了？我朋友找你買頭繩呢。”

“姨姨去給人梳頭去了，小妹妹來看喜歡什麼花色的。”

宋小草的小攤子很快又熱鬧起來。

一個上午，宋小草賣了二十根頭繩和三把野菜。

加上朱小姐那兒掙的錢，一共有58文錢。

手裏有了錢，宋小草也沒有得意，她問糯糯，“中午你想吃什麼？”

“饅頭。”

“今天我們掙了很多錢，你想吃什麼娘親都給你買，你可要想好了。”

糯糯抿唇，垂眸想了想，聲音有些低，有些怯懦，“我想吃肉包子......娘親，我就吃半個，可以嗎？”

宋小草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蛋，然後給她十文錢，“去買吧。”

糯糯接過錢的時候眼睛都亮了，“謝謝娘親。”眼底都是滿足和幸福。

宋小草看著也覺得安心。

依舊是一人一個半包子，糯糯想把包子省一點拿回去給小姑姑，被宋小草拒絕了。

“包子有味兒，拿回去肯定會被你爺奶知道的，等娘親掙了更多的錢咱們自己買肉回去包包子，這樣小姑姑和爹爹都能吃到了，好不好？”

糯糯懂事的點頭，“嗯，好。”

下午隻賣了幾根頭繩和幾把野菜，到了申正已經沒什麼人來看她的攤子了，她便收拾了東西離開。

來到糧食鋪，買了二十文錢的大米，再買了十文錢的鹽巴，十文錢的米醋，五文錢的菜種，最後剩了十五文全部買豬板油。

背著這些東西回家。

此時家中煙囪已經開始冒煙。

王招娣和郝杏花在廚房做飯。

趙青山坐在搖搖椅上悠閑地閉著眼。

院子裏放著七八根竹子，趙老根拿了個沒有煙卷的旱煙杆子背著手在院子裏走來走去。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宋小草回來了。

所以趙老根罵宋小草的話全被宋小草聽在耳朵裏。

“你大嫂真是的，這一天天的不著家不做飯不管你大哥，簡直要上天了。”

“等她回來，老子一定要......”

宋小草往院子裏踏了一步，“我回來了。”

她的聲音如幽靈一般鑽入趙老根父子的耳朵裏，趙青山立刻站了起來，滿臉驚恐。

趙老根僵硬著身體瞪大了眼睛看向宋小草，臉上寫著：剛剛的話不是我說的，你聽錯了。

宋小草叫糯糯先回屋和爹爹說一聲我們回來了，糯糯點頭小跑進屋。

“爹爹，爹爹，我回來了。”

而宋小草，眼瞧著糯糯進屋後才一步步走向趙老根，冷冷的看著他，“爹，對於我出門掙錢的事兒，你好像有很多不滿？來，我現在回來了，你有什麼想說的直接當著我的麵兒說。”

趙老根的旱煙杆子掉在地上也顧不得撿，一張臉漲得通紅。

趙青山則是二話不說的轉頭砍柴去了。

“說啊！”

宋小草聲音不大，隻是順便拿起旁邊手臂粗的柴棍一掰，柴棍哢嚓一聲分成兩半。

柴棍丟在地上，滾到趙青山腳邊。

趙青山的眸子瞪得越來越大。

然後......他劈柴的手在顫抖，好幾次劈下去都沒對準柴。

“眼睛有問題？”

趙青山嚇得身形一顫，立刻搖頭，“沒有沒有。”

宋小草收回視線又看向趙老根，趙老根的身子抖得不像話。

“爹，我不去掙錢的時候家裏隻能吃糙米飯加野菜湯，如今我出去掙錢讓你們吃大米，我還錯了？嗯？”

一聲低低的‘嗯’嚇得趙老根差點跪下去。

他跌坐在搖搖椅上。

椅子發出突然承重的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不不不，我錯了，小草，是爹不知好歹，你別生氣，以後爹再也不說了。”

宋小草看他的眼神很冷，很冰，她說，“這就對了，人啊，要知足，否則會遭報應的。”

說完她就背著東西進了廚房。

宋小草在外麵和趙老根的對話和行為當然也被王招娣和郝杏花看在眼底了。

二人現在看到宋小草進來就跟避瘟神似得，看都不敢看宋小草一眼。

宋小草直接把大米拿出來，然後是豬板油，鹽巴，菜種。

“把大米裝起來，豬板油也給我煉出來。”

“是是是大嫂，你放心，我煉油的手藝好著呢，絕對不會浪費一點豬板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