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個喪門星!”
“咳咳,娘,你別說了!”
“哼,我怎麼就不能說了,要不是這個喪門星,你爹也不會抓到官府大牢!”
“書院裏的事,跟姐姐有什麼關係?咳咳,官府一定會還爹清白......咳咳......”
“沒錢有理莫進來。就咱們家這種情況,你爹怕是出不來嘍......哎呀,我真是命苦啊,嫁的男人沒用,生的兒子是個藥罐子,還養了個喪門星,我可怎麼活啊!”
張氏哭嚷不止,不大的院子沒有一寸安靜之處。
沈婉晴蹲在灶膛門口,盡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從小到大的經驗讓她知道。
張氏撒潑的時候,要躲起來,被找到後即使被打罵,也要任由她打罵。
張氏撒潑不講對錯,隻為出氣。
隻要讓她把氣出了,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但凡她有一點反抗,得來隻會是更嚴重的打罵。
張氏哭鬧到晌午,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死丫頭,晌午還不做飯,想餓死老娘啊?”
張氏站在廚房門口,雙手叉腰,嫌棄瞪著灶膛前瘦弱的女孩。
女孩穿著破布衣裳,頭發散亂,臉上沾了些草木灰,
盡管如此,仍不難看出精致的五官。
沈婉晴不是張氏和沈昌明的孩子。
張氏說,她是被人遺棄的孤女,若不是她好心把她撿回來,早就被路邊的野狗吃了。
張氏的話,沈婉晴半信半疑。
但不管怎麼說,她都是被人丟棄的。
盡管養父懦弱,養母苛刻,但他們也的確養大了她。
她低著頭,被張氏罵也不敢還口,怯懦的生火做飯。
張氏最不耐煩她這幅模樣,哼哼道:“要我說,你還是答應黃老爺家那門親事算了,人雖年紀大些,可會疼人啊,家裏還有兩間鋪子。你跟了他,往後可就吃穿不愁了。”
聽到這話,沈婉晴怕得手一抖,手裏的碗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娘,我不嫁......我不嫁黃老爺......”
她哭著哀求,麵色蒼白。
張氏不是個會跟她商量的性子。
三日前,張氏難得給了她一個好臉色,還給了她二十文錢讓她到街巷黃記布莊扯一尺布頭。
沈婉晴去了,卻隻看見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子。
老頭子眼神黏膩,還要對她動手動腳,要不是有位公子出手相助,這會兒她隻怕......
想到當時的情形,沈婉晴臉色越發蒼白,咬著嘴唇小聲哭泣。
她膽子雖然小,卻也不是個輕易妥協的人。
“娘如果逼我,我......我就......”
剩下的“死”字被她含在唇邊,雖然沒說出來, 眼底的決絕卻讓張氏看得明白。
張氏顧忌的便是這一點。
好不容易把人養大,眼看就要收上一筆彩禮了。
若是這個時候把人逼死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張氏麵色扭曲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僵硬道:“你這個丫頭,不願意就不願意,較真做什麼,趕緊做飯!”
沈婉晴擦掉眼淚,啜泣著開始做飯。
忽然,外麵傳來喧鬧聲,還有街坊的叫嚷聲。
“張氏,快開門,你家來客了!”
客?
不止張氏疑惑,沈婉晴也覺得疑惑。
張氏早就跟娘家斷了聯係。
至於沈家這邊的親戚,因為沈昌明早些年科舉屢次不第,借的銀子無力償還,也早就斷了來往。
更何況,沈昌明前日還被差役上門,下了大牢。
這時候,誰會上門?
難道......
沈婉晴臉色白了白,小心地挪到廚房門口往外偷看。
她怕張氏又要把她賣了。
“誰呀?”
張氏氣哼哼地嚷嚷,走過去開門。
大門打開,走進來兩個人,衣著不俗。
兩人進來後,便分立大門兩邊,喚了一聲:“世子!”
音落,走進來一位矜貴的年輕男子。
見到這人,沈婉晴驚呆地張大眼睛,“是他!”
那日在黃記布莊救了她的公子。
想到這裏,沈婉晴不再躲藏,疾步走了出來。
“公子!”
男子聽見聲音,轉頭看了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地多停留了幾分,眉心幾不可見地蹙了蹙。
“帶走!”
聲音冷冽,不帶一絲溫度。
沈婉晴疑惑不解。
帶走?帶去哪兒?
門外走來兩個三十餘歲的婦人,穿著綾羅,帶著金銀釵環,比之布莊黃老爺的夫人還要氣派。
兩名婦人走到沈婉晴身邊,屈膝行禮。
“小姐,請移步。”
沈婉晴嚇得後退一步。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禮重過,不由得緊張起來。
“你......你們是誰?要帶我去哪兒......?”
她哆哆嗦嗦,甚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男子眉心皺得更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婉晴甚至在他眼底看出來一絲嫌棄。
她垂下眼眸,窘迫地抓著衣角,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張氏終於回過神,一把拉住沈婉晴,把她擋在身後,“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帶走我的女兒?”
沈婉晴望著擋在身前的身影,嘴唇動了動,默默垂下頭。
可惜,張氏的勇氣並不持久。
一個侍衛打扮的人亮出佩刀,刀刃閃著寒芒,叫人無端害怕。
張氏打了個寒顫,連忙把沈婉晴拽出來,往前推,“一......一百兩銀子......人......隨便你們帶走!”
沈婉晴腳下趔趄,若不是侍衛收刀快,隻怕身上要多一道口子。
“一百兩?”
男子冷冽的聲音帶著幾分察覺不出的情緒。
沈婉晴局促不安,指尖緊緊掐著掌心,滿心迷茫。
“給她!”
男子發話。
張氏手中多了一張銀票。
沈婉晴死死咬著嘴唇,魂不守舍地被兩名婦人帶出門去。
“姐姐......”
沈暮言扶著門框,走了出來。
“慕言......”
沈婉晴終於回神,望著弟弟的臉,想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