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到高考分數那天,我習慣性衝著客廳喊:
“爸,媽,我考了720分!”
“可以去北京的大學找姐姐和晚棠了!”
回應我的,仍是一片沉默。
沙發上,坐著四個玩偶小人——
爸爸,媽媽,姐姐,還有青梅顧晚棠。
它們睜著圓圓的眼睛,像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沉默地陪著我。
我這才想起。
這裏不是沈家。
五歲那年,我被人販子拐走。
媽媽受不了刺激,為了安撫她,爸爸收養了沈念辰。
一年前,我被找回來。
可沒過幾個月,沈念辰就因為我成績太好、處處壓他一頭,哭著鬧著要自殺。
於是我成了沈家最該被藏起來的人,被趕到這間出租屋。
搬來的第一晚,隔壁醉漢砸錯了門。
我躲在被子裏,給爸媽、姐姐和顧晚棠打電話。
聽筒裏永遠隻有冰冷的忙音。
快天亮,媽媽才發來一句:
“別再打了,念辰看見你的號碼也會難受。”
從那以後,我便照著他們的樣子做了四個小人。
陪我吃飯,睡覺。
聽我說每一次進步,也聽我說無人可講的難過。
可此刻眼淚落下,我卻沒再抱住它們。
在黑暗中獨行久了,我終於生出了不回頭的勇氣。
......
我站在原地,第一次認真打量這間住了一年的出租屋。
牆皮脫落了一塊又一塊,露出裏麵灰白的水泥。
窗簾洗得發硬,邊角還帶著洗不掉的黴斑。
頭頂的老空調嗡嗡作響,吹出來的卻隻有熱風。
備考最熱的那幾個月,我每天坐在書桌前刷題。
一張卷子寫完,出的汗都夠洗兩次澡。
可沈家並不窮。
爸媽、姐姐,還有沈念辰,住在市中心三百平的大平層裏。
沈念辰有自己的書房、琴房、電競房。
連他收藏的球鞋和手辦都有專門的展示間。
而我被趕出來時,媽媽隻是皺著眉說:
“最多住一年,沒必要租太好的房子。”
“等高考結束,就接你回家。”
可從高考結束到今天出成績,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
沒有一個人提起過讓我回家。
我垂下眼,剛想把四個玩偶小人收起來,忽然收到了媽媽發來的消息:
【小硯,一會兒回趟家,商量下報誌願的事情。】
我怔怔地盯著“回家”兩個字。
原本已經沉下去的心,又不爭氣地動了一下。
也許,他們還是記得我的。
我迫不及待下了樓。
嫌公交太慢,第一次很奢侈地給自己叫了車。
推開家門時,客廳裏很熱鬧。
爸媽,姐姐,還有顧晚棠都在。
沈念辰被他們圍在中間,麵前擺著四份包裝精美的禮物。
媽媽摸著他的頭,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我們念辰真棒,能考六百五十多分。以後也能去北京上大學了。”
姐姐笑著接話:
“當然得去清華,他數學是我補的。”
“這一年我費了多少心思?他不跟我一個學校,說不過去。”
顧晚棠皺了皺眉。
“不行。”
“他英語和語文還是我抓起來的呢,要去就應該去北大。”
兩個人像爭一件最珍貴的寶物,誰也不肯讓。
而我站在玄關,像個誤闖別人家的小偷。
過了很久,媽媽終於看見我,臉上的笑淡了些。
“小硯回來了啊。”
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沈念辰看了我一眼,抱起那幾份禮物,轉身回了房間。
剩下的人都看著我,神色多少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姐姐先開口。
“站著幹什麼,過來坐吧。”
我沉默地走過去,在最邊上的單人沙發坐下。
爸爸清了清嗓子。
“成績出來了?”
我點頭。
“嗯。”
“考了多少?”
剛要開口,媽媽卻打斷我。
“分數先不說了,也不是最重要的。”
“這次叫你回來,是想跟你商量報誌願的事。”
她有些心虛地避開我的眼睛。
“北京的學校,你就別報了。”
“念辰補了整整一年,才考到現在這個分數。要是你也去了北京,他估計又得再鬧一場。”
我的指尖一點點掐進掌心,疼意遲鈍地漫上來。
他們不是不知道,全國最好的大學就在北京。
可為了沈念辰一點可能的難過。
他們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替我放棄了前途。
我不死心地看向爸爸。
他一臉讚同。
“就聽你媽的吧。”
“家裏現在好不容易安穩下來,別再折騰了。”
我又看向姐姐。
她皺著眉,語氣理所當然。
“上海也有好學校,你就去上海,離家也近。”
最後,我看向顧晚棠。
少女垂著眼,不敢看我。
許久,才低聲開口:
“沈硯,你一直都聰明,去哪所學校都能過得很好。”
“可念辰不一樣,他沒安全感,需要人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