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施染沒有阻止姚詩雨幹任何事。
果然,沒有多久,項目就爆雷了,
一大早施國崇打來電話,聲音大得隔著聽筒都能聽見:“馬上來公司!”
施染掛了電話,她正和奶奶下棋,把棋子放下對莫霞光道:“奶奶,我去一趟公司。”
莫霞光看了她一眼:“小心點。”
會議室的門半開著,還沒走進去就聽到施國崇在吼:“你不是說沒問題嗎?秦景澤介紹的?這就是秦景澤介紹的東西?!”
施染推門進去。
施國崇怒不可遏站在總裁辦公室窗邊,姚蔓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施戈雙手撐在桌麵上低著頭。
姚詩雨坐在最角落裏,眼睛哭得紅腫,肩膀一抽一抽的。
桌子上攤著幾份文件——律師函。
“訂金一千兩百萬,違約金五千萬。”施戈的聲音很啞,“加起來,六千兩百萬!這錢我們怎麼還!”
施染在末席坐下,椅子拉開時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沒人看她。
“我真的不知道......”姚詩雨的聲音斷斷續續,“景澤哥說他合作過的,我沒想到會出問題......媽、幹媽,姑姑,你相信我......”
聽到姚詩雨這麼可憐,楚楚可憐喊她,姚蔓心疼不已,立刻接話:“當然是有人陷害!詩雨又不是神仙,供應商出問題她怎麼提前知道?”
“那她之前拍著胸脯保證的時候,怎麼不說有風險?”施國崇猛地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眼睛發紅。
姚詩雨哭得更厲害了。
這時施戈開口:“那天開會的時候,小染看了方案。”
不說還好,一提到這件事,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施染。
施戈看著她:“你看了很久。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施染沒說話。
姚蔓的眼神變了,從慌亂變成鋒利:“施染,你早就知道這個供應商有問題?你怎麼這麼惡毒?你看著全家往坑裏跳,你一句話都不說?”
施國崇也看著她,怒火中燒。
施染坐在那裏,背挺得很直,她冷笑:“你們讓我說話了嗎?”
“你們讓我坐在末席,問過我有沒有意見。我說沒有,方案很完美。你們就簽字了。”
她看著姚蔓,又看著施國崇。
“現在出事了,就變成是我的錯,有這麼無理取鬧的嗎?要是在家裏也算了,在公司還敢汙蔑我,不怕我直接調監控發網上?”
施染此話一出,大家都啞口無言,知道施染更占理。
施國崇別過臉去,麵色不忿。
姚詩雨還在哭,施戈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莫霞光走進來,老太太最近被調理身子,精神不錯,麵容不怒而威。
她重重地敲了下拐杖,掃視了一遍屋子裏的眾人。
“吵什麼?”
莫霞光走到施國崇麵前,仰頭看著自己的兒子:“我問你,小染在公司是什麼職位?”
施國崇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樣問:“......沒職位。”
“沒職位的人,方案出了問題,你們怪她沒提醒,她有什麼責任?”莫霞光聲音不大,“你們開會有請她參加,還是方案是她做的,還是字是她簽的?”
姚蔓想開口辯解,被莫霞光一個眼神逼了回去。
“好,很好,那我再問,諸位誰有辦法解決這事?”
沒人回答。
莫霞光看向施染:“小染,你有沒有?”
施染看著奶奶的眼睛,站了起來。
“給我三天。給我全權代理權,這件事上一切由我說了算。”
施國崇皺起眉:“你?”
“你有別人嗎?”莫霞光替他回答了。
施國崇沉默,莫霞光一拍桌子,“那不就得了,你猶豫什麼?六千萬的窟窿,你填?”
那一聲拍桌很重,桌上的筆跳了一下。
施國崇咬了咬牙:“好。但隻有這件事。”
“書麵授權。現在寫,現在簽。”
施染拿到授權書,看了一眼上麵的字——“茲授權施染全權處理本次供應商違約及相關賠償事宜,所有決策由施染本人定奪。”
施染笑了,眼中閃爍幾分小狐狸似的得意。
回到公司第一步,奪權。
所以適當的按照上輩子的軌跡,也是有用的。
施國崇的臉則是黑如鍋炭,他沒想過自己這個女兒怎麼變得這麼聰明!不對,是狡詐!
沒辦法,施國崇簽了字,蓋了公章。冷冷聲音道:“現在滿意了?”
施染笑了,甜甜對父親道:“謝謝爸爸。”
這確實是她重生以來最滿意的一天。
當天下午,她去到有問題的合同上的第一家客戶公司門口,公司叫“華成珠寶”,在京郊一棟寫字樓裏。電梯有股黴味,地毯是深紅色的,踩上去軟綿綿的。
前台把她帶進會客室。
等了二十分鐘,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來。姓周,華成珠寶老板。
“施小姐?”他看了一眼施染的名片,又看了她一眼,“你父親怎麼沒來?”
“我來也一樣。”施染打開文件夾,把新的供貨方案推過去。
替代原料來源——一家印尼原料商,比原來那家規模更大,資質更全。
周老板翻了兩頁,抬起頭看她:“這家供應商你認識?”
“認識。”
事實上,這家供應商是她兩年前在療養院期間認識的。施家人看不起她,覺得她消失這三年就是去鄉下,殊不知秦老佛爺送她去的地方臥虎藏龍。
她早就做到了資源整合,如今認識的新原料老板也是印尼華人,做珠寶原料二十多年。施染幫他做過一份市場分析報告,他欠她一個人情。
周老板放下文件,打量著她。“你們施家,以前沒聽說過你。”
“以後會聽說的。”
周老板笑了一下,看向施染眼中帶著滿意:“延期一個月,違約金的事先放一放。”他伸出手,“但你得保證,這批貨不能再出問題。”
施染握住他的手,堅定道:“保證。”
第二家,第三家。施染用同樣的方案,逐一談了下來。
但第三家公司的老板似乎是施染父親的舊識,他多問了施染一句:“你父親知道你有這個本事嗎?”
施染一愣,回答:“他......不知道吧。陳叔叔沒聽過施國崇最疼愛的女兒叫姚詩雨這句話?”
說到這時施染有些自嘲,重生一次她本該不會再心痛了,但這句話說出來仍舊叫人心疼。
陳老板看了她幾秒,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在合同上簽了字,簽完以後拍了拍施染肩膀。
“小染,陳叔叔記得你這個施家女兒了,隻有你,才應該是施家唯一的真千金。”
施染有些意外,垂下眸子,說了聲謝謝。
三天後,會議室。
對賭協議結束,一大早施氏集團召開股東大會,還是那些人,還是那個長桌。
但這一次,施染不用坐在最末尾了,她坐在施國崇的右手邊。
桌上擺著客戶同意延期一個月,不追究違約金的補充協議,還有一份來自真正的秦家合作人,世界知名頂級原料供應商的正式合作意向書。
大家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一個小姑娘,看起來沒什麼經驗,竟然有本事搞定六千萬的合同!
施國崇也不可置信,他翻完最後一份文件,抬頭看施染,表情複雜。
“一千兩百萬的訂金不會損失,等兩個月就能轉為後續訂單的預付款。”施染聲音很平靜,“三筆違約金已經談妥,延期一個月,客戶不追究。替代供應商也對接好了,價格比原來低百分之五,下周可以簽正式合同。”
施國崇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姚蔓坐在對麵,嘴唇抿得很緊,也沒說話。
姚詩雨低著頭,眼睛還是紅的,不哭了,手指在桌下絞著衣角。
施戈靠在椅背上,看著施染,隻覺得陌生。
施染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
“另外,我建議公司設立項目風控委員會。所有對外合作的方案,必須經過至少兩個人的獨立審核才能簽字。”
她看著施國崇,語氣堅定:“這個委員會,我來負責。”
施國崇猶豫了,手指敲著桌麵,這個職位,相當於決定了公司以後的所有投資。
這麼大的權力,實話說,他舍不得。
施染才不管他想什麼,把授權書放在桌上,指尖按住上麵的簽名。
“你簽過的。”
施國崇歎了口氣,無奈點了點頭,沒想到施染在這等著他。
姚詩雨的項目決策權被收回,隻保留了一個虛職——“項目部顧問”。
她氣得都要維持不住表情了,姚蔓寬慰她,心裏對施染的不滿又多了幾分。
散會的時候,施染最後一個走,在走廊裏碰到施戈。
他站在窗戶前,手裏拿著手機,但明顯心思不在上麵。
“小染。”
施染停下來,目光沒有回避。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個供應商會出事?”
“你是故意不說的。”
施染皺眉望著施戈,男人的側臉被夕陽照著,輪廓有點模糊。
“你們相信過我說的話嗎?我說不說有意義嗎?”
施戈無話可說,悻悻的閉了嘴。
施染冷笑,頭也不回轉身走了。
施國崇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手機響了,看了一眼來電,是陳老板。
“施總。”陳老板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很清晰,“你那個女兒,施染,以前怎麼沒聽你提過?”
施國崇頓住了:“她......剛回國。”
“剛回國?”陳老板輕笑了一聲,聽不真切。
施國崇沒說話。
“我跟你說句實話。我做了二十年珠寶生意,見過的年輕人不多。你女兒是第一個讓我覺得不一般的人。”
“你沒見她談判的時候,不急不躁,哪像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她那份補充協議,也是盡善盡美,連我都挑不出毛病。”
“施老哥,別生在福中不知福,分不清鳳凰和雞。”
施國崇握著手機的指關節發白。
“你呀,別光捧著那個什麼幹女兒,自己想清楚,真的好還是假的好!”
陳老板說完就掛了。
施國崇坐在辦公室裏,沒由頭的心慌,一個念頭閃過:他是不是,真的做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