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組賽第二場。
更衣室裏悶得像蒸籠,趙銳坐我旁邊纏護踝,手指一直在抖。
我低頭係鞋帶,那雙開膠的鞋昨天又補了一層膠水,現在踩在地上還是有點晃。
李翔站在白板前麵:“丹麥隊,三中衛體係,反擊速度極快!我們的策略是穩固防守,等他們壓上來打反擊。”
他看向我:“江述,你右膝能不能撐?”
“能。”
他沒再多問。
球員通道裏,丹麥隊的人到了。
他們平均年齡二十五歲,一個個高壯得像鐵塔。
走在最前麵的九號前鋒,名字叫克裏斯滕森,一米九的大個,金發紮成小辮,看見我以後歪著腦袋盯著我看了兩秒。
“你,”他用英語說,“四十歲?”
我沒搭理他。
“我爸也四十歲。”
他笑了一聲,身後的隊友跟著哄笑起來。
趙銳從我旁邊走過去,經過克裏斯滕森的時候肩膀撞了他一下。
克裏斯滕森收了笑,看了趙銳一眼,趙銳沒回頭。
哨聲響了。
開場第三分鐘,丹麥隊中場長傳,克裏斯滕森背身拿球,轉身就往禁區衝。
我提前出擊封角度,他起腳抽射近角,我側撲把球擋出底線。
角球。
我爬起來的時候右膝嘎吱響了一聲,我跺了兩下腿想把那股酸勁踩過去。
克裏斯滕森站在角旗區看了我一眼,嘴角撇了撇。
角球開到後點,丹麥中後衛頭球擺渡到門前,又是克裏斯滕森,近距離頭球砸門。
我下意識抬手,球打在我手套上彈了出去,第二點被後衛解圍。
第十一分鐘,丹麥隊左路傳中,球旋到後點,克裏斯滕森淩空抽射,我飛身撲過去,右膝猛地一扭,整個人摔在地上。
球被我指尖蹭出了橫梁,但我趴了三秒沒爬起來。
右膝裏麵像塞了把碎玻璃,每動一下都在割肉。
趙銳跑回來,彎腰拽我胳膊:“江哥!”
“沒事!”
我咬著後槽牙站起來,手撐著門柱喘了兩口氣。
隊醫在場邊舉著牌子要換人,我衝他擺了擺手。
看台上那片紅色在喊我的名字,聲音雖然不大,但我聽清了。
第三十分鐘,丹麥隊中場直塞穿透防線,克裏斯滕森單刀,他跑起來步子大得像跨欄。
我出擊,蹲低重心,盯著他腳下的球。
他左腳假射,右腳扣球想晃我。
我沒吃,等他扣完那一下身體失去平衡的瞬間往左撲,球砸在我胸口,彈了出去,後衛大腳解圍。
克裏斯滕森跪在禁區裏捶了一下草皮,轉頭看了我一眼,這回他臉上沒笑了。
上半場結束,零比零。
我坐在更衣室凳子上,把右膝繃帶拆開重新纏。
膝蓋腫成了饅頭大小,青紫色從膝蓋骨蔓延到大腿根。
隊醫進來蹲下看了兩秒,抬頭看李翔:“教練,他不能再上了。”
“能。”我說。
李翔看著我:“江述,你說實話。”
“說實話就是能。”我把繃帶打了個死結,“再說,我們還有替補門將嗎?換個人上去,沒受過門,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更衣室裏安靜了幾秒。
趙銳站起來:“江哥說得對,我們前麵多守著點,少讓他撲。”
李翔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裏的戰術板放下:“下半場開場全線壓上,十五分鐘內必須進球!進不了就收縮,守平局!”
下半場開始。
我們一上來就猛攻,趙銳在禁區前沿連續突破,兩次射門都被擋出。
第五十二分鐘,角球開到禁區,我們中後衛頭球攻門被撲,趙銳補射一腳把球踹進門。
一比零。
看台上那片紅色炸了,趙銳跑到角旗區滑跪,隊友們撲上去壓成一團。
我站在門線前攥緊拳頭吼了一聲,右膝疼得發麻,但嗓子是熱的。
丹麥隊丟了球以後全線反撲,攻勢一浪高過一浪。
第六十三分鐘,克裏斯滕森在禁區弧頂遠射,我托出橫梁。
第七十分鐘,他頭球近角,我單手托出門柱。
第七十八分鐘,他禁區裏轉身抽射,我下地撲出去,用指尖把球捅走。
每一次撲救右膝都像被刀割,但我沒倒。
身上全是泥和草屑,手套裏麵黏糊糊的分不清是汗還是血。
第八十八分鐘,丹麥隊長傳進禁區,克裏斯滕森背身接球,扛著後衛強行轉身,一腳低射直奔遠角。
我撲過去,身體騰空,右膝在半空中就疼得抽筋了,但手還是伸到了,指尖碰到球底部,球偏出立柱。
他跪在地上雙手抱頭,半天沒起來。
哨聲響了,一比零!
我癱在門線上,盯著頭頂的燈,燈光晃成一團白影。
趙銳衝過來一把把我抱起來:“贏了!我們贏了!我們居然贏了!我們終於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