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填報誌願的前一秒,我做了個讓全家後悔一生的決定。
就在剛剛,和我有娃娃親的青梅周慈,毫不猶豫地為我弟弟改掉了自己的誌願。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娃娃親的承諾,從來都輪不到我。
周慈笑著對我爸說。
“叔叔您放心,我降分去三亞陪耀耀,大學四年我保證照顧好他。”
爸爸欣慰地拍她肩膀。
媽媽回頭看向坐在角落的我,理所當然地開口。
“熠熠,你就報個三亞護理專科吧,反正你從小伺候人習慣了。”
周慈也點頭。
“對,剛好照顧耀耀。”
那一刻我才徹底心死。
從小到大,下雨天爸媽的傘永遠傾斜在弟弟頭頂。
他們說我是男孩子要懂事,我是哥哥,要照顧弟弟。
可這一次,我不想懂事了。
這一次,我要去大漠裏的軍校鑄自己的鋒芒。
......
誌願填完當晚,媽媽做了一桌菜慶祝。
還特意把魚肚子上最嫩的那塊肉夾進沈耀碗裏。
“今天特意做了耀耀最喜歡的魚,慶祝我們耀耀考上大學。”
沈耀彎著眼睛笑。
“謝謝媽媽。”
我低頭看著碗裏的白米飯,沒說話。
家裏的廚房已經很多年沒有辣味了。
六歲生日那天,我央求媽媽給我做一次辣子雞。
雞肉剛下鍋,沈耀就在客廳咳了兩聲。
媽媽立刻關火,把剛切好的辣椒全部倒進垃圾桶。
從那以後,家裏連一瓶辣椒醬都沒有出現過。
我的生日也沒再有過。
媽媽每年都說:“等耀耀身體穩定了再給你補。”
可一年又一年,從來沒有補過。
其實一開始,他們不是這樣偏心的。
至少在我三歲前,媽媽也會抱著我親,會把我舉高高,說我也是家裏的小男子漢。
後來沈耀第一次哮喘急救,醫生說他有哮喘,身邊最好隨時有人照看。
那天晚上,全家人守在病房外。
爺爺紅著眼睛,指著我說:“你是哥哥,身體也好,以後多讓著弟弟點。”
爸爸歎著氣摸了摸我的頭。
“熠熠聽話,你弟弟不像你,他經不起折騰。”
從那天起,我變成了那個“經得起折騰”的人。
弟弟一哭,是我惹他生氣。
弟弟一咳,是我沒有照顧好他。
弟弟不能跑跳,我就要陪他坐在教室裏。
弟弟不能吃辣,家裏就永遠不能有辣味。
連周慈也是那時候開始變的。
她原本會偷偷分我半塊巧克力,會在我被罰站時站在走廊盡頭陪我。
可有一次,我和沈耀搶同一本故事書,沈耀哭到喘不上氣。
周慈嚇壞了,抱著他往醫務室跑。
從那以後,她看我的眼神裏多了一點責備。
像所有人一樣,她也覺得,我身體好,是男孩子,性格倔,所以活該多忍一點。
飯吃到一半,爸爸放下筷子看向我。
“我跟你媽商量了一下。”
“耀耀去三亞,學費、藥費、住宿費都不少。”
“熠熠,你的學費自己想辦法吧。”
我握筷子的手頓了一下,把心頭的酸澀壓下,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沈耀眼眶立刻紅了。
“哥,你別不高興。以後我工作了賺錢還你,好不好?”
媽媽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頭。
“你管這些幹什麼?先養好身體。”
說完,她又看向我。
“你從小就能吃苦,不會計較這個的,對吧?”
我看著滿桌清淡的菜,沒接話。
因為我忽然想起我八歲那年。
有一天我燒到四十度,躺在床上說胡話。
可沈耀正好哮喘發作,爸媽帶他去了急診。
是隔壁王叔叔聽見我哭,背著我去了小診所。
第二天媽媽回來,看見我額頭上貼著退燒貼,隻說了一句:
“大人不在家,你也不知道多喝水。”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
在這個家裏,所有特權都是沈耀的。
他的房間裝了新空調和空氣淨化器,窗台上擺著周慈送的仙人掌。
我的房間隻有一張床,和一台用了四年的舊風扇。
扇葉轉起來時,還嘎吱嘎吱響。
第二天一早,我打開兼職軟件。
附近一家奶茶店招暑期工。
時薪十五。
我點了報名。
手機屏幕上映出我的臉。
很平靜。
可指尖按下去的時候,還是有一點發抖。
原來真正決定離開,不是忽然變勇敢。
而是再疼,也知道不能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