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明!明明!”
我轉過身。
路燈下,我爸媽正氣喘籲籲地朝我揮手,然後匆匆向我趕來。
那一瞬間,在蕭瑟的夜風中。
原本已經死寂的心湖,竟又泛起一絲卑微的漣漪。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跑向我。
“你這孩子,跑哪去了,急死我和你爸了。”
“出來這麼久,累不累?肚子餓了吧?”
爸爸也鬆了一口氣,語氣溫和。
“明明,剛才爸回屋看了,你把小蕊的誌願改回省內了。”
他欣慰地拍著我的手。
“爸就知道,你心裏還是疼你妹妹的,你已經原諒她了,對不對?”
我媽也笑著點頭。
“改回來就好,以後你們都在省內,離家近,你妹妹也能多照應你。”
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
我心裏隻覺得一陣排山倒海的悲哀。
他們隻看到小蕊的誌願被改回省內。
卻根本沒有發現。
我填報的誌願。
早已經不是那所離家不到二十公裏的本地大學。
見我一直不說話,我媽的神色開始變得有些局促。
終於,她深吸了一口氣。
“明明啊,媽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我和你爸琢磨著,你這相貌......估計以後很難說上稱心的媳婦。”
我媽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我的臉色。
“所以我和你爸特意替你尋了一戶人家。”
“雖然姑娘是個腦癱,但她們家條件是真的好!”
“隻要你願意娶她,給人家留個後,以後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我聽著,喉嚨裏突然發出一聲自嘲般的嗤笑。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止不住的諷刺。
“腦癱姑娘。”
“給人家留後。”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戳穿了那層最後的遮羞布。
“其實你們不過是想拿我,去給小蕊換陪嫁罷了。”
我爸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惱羞成怒地吼道。
“你胡說什麼?!我們還不是為你著想!你一個獨眼的,人家肯要你就不錯了!”
我沒理會他的咆哮。
隻是懷著最後一絲卑微的希望,輕聲問媽媽。
“你究竟有沒有哪怕一秒鐘,真心地愛過我?”
媽媽下意識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出那個“愛”字。
可下一秒。
她的臉色突然變得極其惶恐。
瞳孔一瞬間放大。
然後沒有任何猶豫地。
一把扯開站在我身側的小蕊,重重將我撞了出去。
我根本看不到左邊發生了什麼。
直到我倒在地上,艱難地轉過頭。
兩道刺眼的白色遠光燈,如同索命的野獸,狠狠地朝我撞了過來。
身體飛起的那一瞬,右眼視線裏。
爸媽正緊緊地把小蕊護在懷裏。
我像是在無盡的黑暗裏漂流,渾身每一處骨頭都碎裂般地疼。
直到一陣特意壓低的說話聲將我拉回意識。
“本來就是個獨眼,現在又毀了容,更賣不上價了。”
我媽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了。
“那我們趕緊先把錢騙過來,然後直接把人給她們家送過去。”
“反正他現在動彈不了,還能省一筆住院費和護工錢。”
直到他們的聲音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才緩緩睜開了眼。
眼眶裏存蓄了多日的淚水。
終於在此刻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摸索出一張薄紙。
那是我被抬上救護車前,肇事司機偷偷塞給我的。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那個號碼。
“你說的私了,我同意了。”
“條件隻有一個。”
“現在把我接走,不要讓任何人,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