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賈峙泓隻覺得徐蘭菲瘋了。
她半跪在床榻邊,深情地凝視他。
「驍驍有奶娘照顧,這幾天我想帶你過二人世界。」
賈峙泓內心極其不情願,但為了熬到七夕那天,他不得不裝出百依百順的模樣。
他們乘船南下,兩岸楝花的枝條垂入水中,清風淡淡拂麵。
徐蘭菲執起賈峙泓的手:「幾年前你就說想來此地玩,可我軍務繁忙,一直未能成行。」
賈峙泓感到無比惡心,他暗想徐蘭菲實在不要臉。
昨晚為了哄甄峙泓,把他當下人使喚;現在又開始假惺惺地把他當心尖寵。
接下來的十多天裏,她帶他遊山玩水,把過去七年中他想去卻沒去的地方走了個遍。
「你開心嗎?」徐蘭菲問。
賈峙泓擠出笑容:「嗯,多謝娘子。」
「不,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並不開心,你很憂傷。」徐蘭菲突然抬手撫上他的眼角,神色充滿疼惜。
賈峙泓微微震顫,心道她看著他的眼睛時,究竟想到的是誰?
是他,還是甄峙泓?
徐蘭菲聲線傷感,娓娓道:「我也常恨命運無情,如果小甄沒有回來,那麼我們還能繼續做這世上最幸福的夫妻。
可是他回來了,我便不能逃避責任,徐家與甄家早有婚約,我許諾過要嫁給他。現在他整日鬧自殺逼我娶他,連我娘也在逼我。」
聽起來的確是命運施與的無解難題。
徐蘭菲撫摸賈峙泓的烏發,聲音痛苦:「你這麼老實,若是放你回歸人海,你怎麼活得下去?繼續做孤苦伶仃的小和尚嗎?
一想到那場麵,我便痛不欲生,恨不得立刻帶你歸隱山林,什麼狗屁孝道、婚約、豐功偉業,我統統不要,我隻要你。」
她哽咽著,兩行淚滾落。
賈峙泓無法不被觸動,因為她雖是女子,卻位高權重,喜怒不形於色,這是他第一次見她落淚。
有那麼一刻,他想徐蘭菲或許對他尚存一絲真情。
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百年修得共枕眠。
但當晚他就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他用敏銳的耳力偷聽到徐蘭菲和副將的對話。
副將說:「將軍真是用心良苦,為了讓甄公子提早適應婚後生活,特地把小公子送過去和他培養父子情。」
賈峙泓幡然醒悟,什麼狗屁二人世界!徐蘭菲帶他出來分明是為了分離驍驍和他,然後把驍驍送給甄峙泓。
他立刻趕回徐府,然而已經晚了。
驍驍衝他大喊:「騙子!你根本就不是我爹,我爹姓甄,他才是真的,你姓賈,你是假貨!」
賈峙泓心急如焚,試圖抱住她:「好孩子,不要聽壞人挑撥離間,這五年來我日日夜夜陪伴你,我是你的親爹啊!」
驍驍滿身抗拒,對賈峙泓又踢又咬,揮動的小手拍在賈峙泓臉上,落下響亮耳光。
「你不是我爹!滾出我家!」
賈峙泓的心疼得快要裂開,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隻離開短短十多天而已,親生兒子竟然不認他了。